一连越过数座山巅,剑身下萧散的村落在视野中愈发清晰,给人的感觉却处处透著怪异。
已是黄昏,却不见炊烟,绿得发黑的长河环绕四周,整个村庄像一座被遗弃的孤岛。
“褚仙长,那是莫郊村吗?”
“嗯。”
“我们待会在哪下,呃剑?若直接飞跃这条墨河,岂非打草惊蛇?”
褚守墨难得沉默,以往的任务于他,无非是展开舆图,寻到妖气最盛之处,然后——御水符、困天符,或许再丢一张引雷符。
妖兽伏诛,玉简留影,回宗复命。
不过是只精怪期的小妖,筑基期的修士应付或许有些吃力,但褚守墨解决的不计其数,还不值得他为此思考策略。
可他方才因一时意气,故意在林见微面前妄言,如若现编一套战术褚守墨唇线抿得发白,他向来最不齿虚伪之人。
而他的眉头紧皱,在林见微看来,便是自己的突然出现打乱了他的计划。
“不若在东边林子暂歇,再从桥上进村,”林见微停顿片刻,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悄悄抬眼去观察褚守墨的神情,“要引起妖兽的注意,势必点明我们已有婚约在身”
“既有婚约,为何不待嫁闺中,反而于傍晚时分来此荒芜之地”
褚守墨嘴上虽不饶人,可轻颤的眼睫却暴露出他的慌乱,不,更多的,或许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那我们便装作私奔之侣?”
林见微坐直身子,无意中瞥见褚守墨泛红的耳尖,和那垂著头不敢看她羞愤模样,心底莫名涌上一股负罪感。
小说中贯是贫穷书生拉着贵族小姐私奔,而不管是容貌,亦或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显然都是褚守墨更契合那位守礼的世家“大小姐”,被她这位相貌平平的书生三言两语蛊惑,竟放弃荣华富贵与她共度清贫一生。
“就当我是褚家门生,与您私定终身,哄骗着您私奔——”剑身速度陡然加快,林见微猛地拽紧剑穗,暗道不好,“对不起,褚仙长,我并非有意冒犯——”
“你我既有婚约,不必再以‘仙长’相称唤我‘识干’就好。”
“什么?”
剑身的速度平缓下来,仿佛刚才的加速不过是她过于紧张而生出的幻觉。
林见微试探地睁眼,看着周遭密集的竹林,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便是她在天上看见的林子。
他这是同意她的策略了?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褚守墨已经率先纵身下剑,动作间,视线闪躲,分明是他先望过来,又在乍然对视时慌乱地移开,薄唇紧紧抿著,那颗唇下的红痣更显诱人。
林见微猛地拍了拍自己的脸,不懂褚守墨为何羞成这般模样,就因为他是被哄骗的贵公子——不对,识干她一个现代人,差点忘了古人在成年时会取“字”。
没记错的话,古代只有亲近之人能以字相称。
林见微悟了,望着褚守墨的眼睛刹得就亮了,这可是个拉近关系的好机会,当即挺直背脊,清清嗓子,想趁机交换交换自己的字,可要开口时才意识到她没有。
林见微顿了顿,脑海中忽地浮现出那句“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的名言,顺势从中摘了两字,杏眼弯弯:
“那,便唤我‘怜青’,犹怜草木青的‘怜青’。日后还请多指教识干公子?”
褚守墨摸索器笔的手一颤,唇角无意识的勾起,衬得那颗唇下痣愈发生动,柔声道:
“怜青姑娘。
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
他们果然是彼此的命定之人,连字也如此般配。
身旁人的心情莫名变好了,林见微只当他是认了自己这个朋友,也不自觉跟着笑。
既是私奔,他们的衣裳便不能如此整洁。
林见微蹲下身,随手捧起一捧土糊在自己的衣摆,价值千金的云水绡立即变得泥泞不堪,原本碧空般的淡青色,只余浑浊。
“识干,虽然你的人设的不食人间烟火的贵公子,不必和我一般狼狈,但多少还是要沾些泥的,”林见微仰著头,晚风拂过,竹声喧哗,发丝顺着风挂在她的长睫,她用力眨了眨眼,继而又落在她的脸侧,“反正我的手已经脏了,要不我帮你弄吧?免得你的手也脏了。”
两边的发髻早已被她拆散,欲坠不坠,上头还各插著两片竹叶,眼神却如此澄亮。
褚守墨思绪乱如麻,他看见那双清澈双眸中自己呆愣的倒影,如水中之人,甘愿沉溺。
林家也算四世三公,林见微好歹也是个贵族小姐,她担心他怕脏,却丝毫不顾自己。
她怎能这般自然唤自己“识干”,她怎能这般随意地与他靠这么近
如此狼狈的模样和僭礼行为,在褚家家训里是会被罚去跪两个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