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出口,梁忱瞧见大哥面色微沉,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可能又说错话了。
他刚回京,李印就提醒过他,如今的大哥是皇帝了,忌讳比从前多,在大哥跟前说话要过过脑子。
在其他官员面前,梁忱记着。但刚刚只有兄弟二人,又聊着家事,他一放松就忘了。
“大哥,我没别的意思,陛下给公主选的驸马肯定是好的,我刚是关心大侄……公主……”梁忱赶紧放下筷子,解释道。
元章帝打断他,“没怪你,我给她选的驸马……”他说着轻叹口气。
他从前忙着四处征战,对妻儿亏欠甚多,两个儿子还好,大一点他就带到军中亲自教导,两个女儿却经常一年见不着几次。
岁岁又不一样,岁岁刚出生那两年,他还在梧州,是看着小娃娃一点点长大的。
她从小就长得好,一双大眼睛又圆又亮,皮肤瓷白莹润,像是画上的小仙童,小家伙周岁刚过就学会走路,像个小鸭子一样哒哒哒跟在他后面喊“爹爹”
他对岁岁既有亏欠,又不失亲近。他舍不得她受一丁点委屈,从前他没当皇帝,能力不及也就罢了,如今他是九五之尊,还让女儿受委屈,那就太说不过去。
他曾以为不让女儿受委屈,就是让他嫁给这世间最优秀的男子,无论从容貌气度还是学识才华,裴临书都是年轻公子中数一数二的,再加上高贵的出身,普天之下再找不到比他更合适的了。
而且裴临书当时急需一个崭露头角的机会,自己给了他这个机会,他应该心存感激才是。
可如今看来,这人的清高傲慢是刻进骨子里了,纵使表面低头,心里也不会记着他们顾家的恩情。
或者说,想用恩情换他对岁岁的感情,是换不来的。
可二人已经成婚,后悔也来不及,元章帝正为此发愁。
“咋了?驸马对公主不好?”梁忱见元章帝欲言又止,猜测道,他有点不敢置信,大侄女那么招人疼,哪儿有人忍心对她不好?
“也不是不好,就是感情淡了些。”元章帝道:“行了,你别操心了,岁岁又不是吃亏的性子。”
梁忱还想说什么,太监在外说有官员求见,他不好耽误大哥处理政务,三两口吃完饭,先撤了。
从宫里出来,梁忱没回自己的定国公府,而是往隔壁街上的安国公府找李印。
李印正在校场教俩儿子射箭,听管事说定国公来了,就让梁忱直接到校场来。
兄弟二人一边看着李家几个儿郎练习拉弓,一边说话。
梁忱先说了蒙古驻军的事儿,“大哥还是不让我去。”
“那多好啊,你这些年四处征战,也该休息了。”李印笑道:“在京城咱兄弟俩也有个照应。”
梁忱撇撇嘴,“不让我打仗,我都不知道干什么了,这些年住惯了军帐,躺在定国公府那大床上我还睡不着觉呢。”
李印哈哈大笑,在他后背上拍了一巴掌,“你这傻小子……”
梁忱也咧嘴笑。
他生得剑眉星目,五官轮廓深邃,偏眼尾弧度圆润,一笑起来就透出几分稚气,不像个位高权重的国公爷。
李印道:“你这年纪,也该续须了,续了胡子显得稳重。”
梁忱摸摸下巴,“真的吗?其实我在军中就留着胡子的,这不回了京城要上早朝,捯饬的利索点儿,才把胡子剃了。”
“以后别剃,留胡子好。”李印上下打量他,“瞧你这样哪儿像个二十七八的人,还跟个毛头小子似的,就是个儿长高了。”
梁忱才不愿意被说毛头小子,决心回去就留胡须,留了胡须确实显得成熟,三哥就比自己大两岁,瞧着和自己像两辈人。
二人说话间,梁忱还顺便指点了下李家几个孩子拉弓的姿势。
李印擅用火铳、射箭不如梁忱,就让他都指点几句。
李印有两个儿子,还有一个侄子父母早亡,从小跟着他这个叔叔过。
李印的原配妻子吴氏是个苦命的,在李印当上国公的前两个月病逝。
李印没再续弦,只扶吴氏的通房田氏做了姨娘,照看孩子们。田氏给李印生了个女儿,取名李芙,才两岁多。
得知梁忱来了,田姨娘就抱着女儿过来向梁忱行礼,热情地招呼他留下用晚饭。
梁忱也不客气,点头答应。
李印故作嫌弃,“中午在宫里蹭了一顿,晚上又在我这儿蹭,你家厨子辞掉算了。”
梁忱笑,“若是二哥还在,我早上去二哥家吃,那真是可以把厨子辞了。”
此言一出,李印脸上的笑意顿时散了,他轻叹口气,“是啊,二哥要是在就好了。”
当初兄弟四人结拜,元章帝顾鼎、李印和梁忱都是穷苦出身,唯独老二于寿恒颇有家私,但因佩服顾鼎为人,才与他们成了拜把子兄弟。
顾鼎打仗,军费开支巨大,于寿恒出钱出力,要没有他,顾鼎连长江以南都拿不下来。
因此论功封爵时,于寿恒排在头一个,封齐国公。
但他难免有点居功自傲,几次三番对元章帝出言不逊,后又被弹劾延误战机,不到一年,元章帝就削了他的爵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