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宴席上,陆伊言才又见到了许南翊。
他的身影在舞台旁穿梭着,不知是不是怕自己那张脸太过引人注目,他戴着口罩和帽子,俨然像是电视上专业的摄影师。
孩子们在酒席上表演节目,普通话不太标准的主持人控制着闹腾的现场,时不时有不听话的孩子穿梭在舞台中央,身为家长的爷爷奶奶们就像捞猴子一样佝偻着老腰去捕捉台上的泼猴。
人世喧闹嘈杂,陆伊言坐在酒席间,耳里灌着七大姑八大姨的八卦,酒店厨房未经掩盖的饭菜香味萦绕鼻尖,她此时的眼睛,却抛下周遭的一切,只看向那个举着摄像机的身影。
小孩们表演完,又闹作一团去争抢着那十层大蛋糕,人潮沸腾着去争抢,陆伊言四处张望着,却没找到许南翊的身影。
等到了酒席结束,汹涌的人潮开始慢慢离开,陆伊言才终于在前桌看到了许南翊。
她走上前去,想客观地问问他今天拍的如何,可比她先一步到达他身旁的,是一个中年男人。
“我来敬敬学霸状元”
男人摇摇晃晃的,拿着一瓶白酒,那张涨红的酒脸像是刚才酒席上清蒸的基围虾。
“对不起,我不喝酒的”许南翊摆摆手,礼貌地拒绝了。
他低下头,继续调试着摄影机。
大概从小到大的教养告诉他,拒绝就是一场谈话的结束。
可是很多场合,这个道理是无效的。
“不抽烟都说得过去,男孩子怎么酒都喝不了呢?”大叔面露不悦。
“他酒精过敏”
陆伊言突然挡在两人中间。
许南翊才从摄影机上抬头,陆伊言拿了杯子,象征性地和对面的男人的酒杯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叔叔,祝您的孩子金榜题名”
陆伊言认识这个大叔,是舅舅生意上的一个大老板,孩子好像是明年高考。
今天是蕊蕊的生日宴,总不能当场不给他面子。
但也不能太给他面子。
“舅舅还在找我们呢,我们先过去了,再见叔叔”
许南翊被她拉起来,离开了饭桌,还没走几步远,他就听到陆伊言有些咳嗽的声音。
她把声音压得很低,像是生怕他听见。
没走几步,许南翊扯下她的手。
“我去跟你拿水”
一分钟后,一瓶矿泉水,递在她面前。
陆伊言摆摆手,扶着一处空桌子坐了下来。
“你还是在这里呆得太少了”
陆伊言似是有些醉了,话也多了起来。
“小县城是人情社会,人和人之间也没什么距离感,你在这里拒绝别人,他觉得你不给他面子”
许南翊在她身旁坐下,离得近了,见她脸上绯红的,像是酒精的缘故。
“我不太会和人打交道”许南翊坦然承认着。
他听到女孩的一声轻笑。
“笑什么?”莫名地,他也跟着笑了起来,心里有些被人嘲笑后的羞怯。
“怪不得他们说你温柔”陆伊言坦言,“原来是疏离的伪装”
许南翊愣了一瞬,“怎么这么说?”
他有些心虚,因为她说的不无道理。
“你对谁都温温柔柔的,因为你不喜欢他们,也不亲近他们,只是以一套普遍的章法对待他们,你知道这样不会出错”女孩挑眉,似是在挑衅他,又像是看透了他。
许南翊的笑意僵在脸上,他突然有点不知道如何应她,他不知道她是酒醉了,在说许南翊这一类的人,还是只在说许南翊。
他倾向于前者。
毕竟被人剥开伪装,直白地指责内里,大部分时候都是难以接受的。
“你……很讨厌这种人吗?”许南翊突然很想问她。
“我喜欢这种人”
一言出口,她直白又坚定,好像在念宣誓词。
酒店人群散去,耀眼的灯光也渐渐暗下来,女孩眼里只剩下些许残光,她看向他,以一种他读不出的复杂,
“这样的性格太会骗人了”
她说完,脸埋在手臂里,像是昏睡过去。
突然,一阵手机铃声响起,许南翊发现是陆伊言放在桌上的手机。
粤语歌的铃声,好像是专门设置的来电铃声。
第一遍完整的歌曲听完,秉持着礼貌,他没接。
等到了第二次,怕是急事,许南翊接了过来。
“喂”字还没说出口,那头已经噼里啪啦开始骂了起来。
电话那头有很嘈杂的背景音,像是在歌厅,又像是派对。
“陆伊言!我消息你半句话都唔回!”
竟然是粤语。
“我下个月开演唱会,就要回青桃啦,你都不说要招呼下我!”男孩责怪的语气,竟然还有一丝撒娇的挑衅,“我门锁密码都发你啦,记得来找我!”
好在许南翊在港城工作过,也算能听得懂。
甚至听腔调,有点像是港澳腔,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
男孩嗓音清亮,许南翊先是看了看陆伊言,不知自己该不该开口回应他。
对面这咋咋呼呼的劲头,跟叶景燃那家伙有的一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