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七个娃娃（三）
回去的路上，谁都没有说话。七个娃娃的尸骨被江野用布裹好，妥帖的安置在马背上。
薛祈走在江野身边，忽的想起什么，转头对谢淮说：“谢小道长，今日多谢你。”
谢淮摆摆手：“我什么都没做，是江兄的剑，还有你那番话的功劳，我就是个凑数的。”
“你是凑数的。"江野冷不丁的看了他一眼，“但这数凑的还行。”薛祈一愣，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倒不太像他往日的模样。谢淮反应过来，笑了笑：“江兄这夸人的方式，还挺别致。”江野面无表情的往前走着，月光洒在他上，头上的那条红色发带随着夜风飘扬。
“没夸你，陈述事实罢了。”
薛祈快步走了上去,三人迎着月光往山谷外面走。江野低头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低声说：“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很好。就是以后别从我身后走出来了。你方才走到那妖身边，我都要吓死了。”薛祈一怔：“好，我知道了。下一次，我定会找个地方躲起来。”江野嗯了一声，过了很久又极轻的补充了一句：“你说的对，失去的人，不该让别人也失去。”
三个人的影子被月光拉的很长，交叠在一起。夜风吹过湖边的彼岸花，花身随着风的方向轻轻摆动，像是在告别。
也许，在另一个世界里，那个穿着白花褂子的小女孩，已经等到她的母亲了吧。
七个孩子被送到城里的时候，晨雾还没散去。谢淮和薛祈在一旁帮忙卸着孩子的尸骨，重新用干净的麻布裹好。
薛祈看着地上掉落的一根红绳和铃铛，大概是娘亲给做的一种平安符。那颗金色的铃铛褪了色，已经不会响了。她深吸一口气，将铃铛和红绳重新系在孩子的手腕上。
“怎么送回去？一家一家的送？“她抬头看向江野和谢淮。谢淮正蹲在地上给那个最大的孩子整理衣衫，闻言沉默了片刻。他将那个孩子皱巴的衣领一点点抚平，说道：“我来安排吧。”江野沉思片刻，从袖中取出那枚牡丹令。这是当时周帝给他的，说是见令牌如见圣人亲临。这枚令牌代表的不仅仅是身份，更是一种责任。“小木头。"江野将令牌递了出去。
谢淮看到上面的图案，立刻躬身准备下跪。江野拦住了他，皱皱眉：“都什么时候了，还跪。这些孩子，还等着回家呢。”谢淮抬头看了一眼，接过了令牌：“我这就去。”晨风从街口灌进来，吹的薛祈和江野的衣袍猎猎作响。为求方便，薛祈昨晚穿的是粉色的圆领袍和水蓝色的灯笼裤。裙摆上沾了一些泥点子，鞋子也脏了一红一粉的身影看着远去的蓝色身影，薛祈忽然开口：“江野，你说那些孩子的爹娘，看见孩子这样，得有多难受？”江野没有回答，因为他不知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以前他只觉得这种事离他很远，所以从未了解过这些普通人家的东西。可现在，他忽然觉得，像他们这些皇室贵族和普通老百姓也没什么区别。同样都是人，同样都是大周境内的子民，也是父亲曾经保护的国土。
谢淮动作很快，与之而来的，还有七个仵作，七副薄棺。那位大人见了江野，嘴唇哆嗦，什么都没说，只是深深的朝三人行了礼。他哑着嗓子吩咐衙役：“去查，挨家挨户的查，查清楚这七个孩子的住址，一个一个送回去。”
说罢，他又转身看向江野：“世子爷，这件事要不要先禀告圣上？”江野看了一眼那些人，道：“不用，我亲自进宫。”那官员一怔：“现在？可是天还没大亮。”江野语气淡淡的：“正好。天不亮，有些事看不清楚。等天亮了，该看的就能看清楚了。”
他说完这些话，转头看向薛祈：“你跟我一起。”薛祈愣了一下：“我？进宫？”
“嗯。“江野抬手摘下她发丝上的一片枯叶，“有些话，你说出来比我合适。谢淮在一旁站着，听见进宫两个字犹豫了下。他踌躇了片刻，还是开了口：“世子殿下，我有个不情之情。”
江野看了他一眼：“说。”
“七个孩子，我怕不只是这个女妖的事。长安城拐孩子的案子从没断过，天子脚下尚且如此，其他的地方只会更甚。人贩子、拍花子、妖魔鬼怪，什么栏的都有。如果有机会，能与陛…“谢淮说到此，欲言又止的看向江野。江野忽然觉得，面前的这个小白脸，突然也没那么讨厌了：“走吧，一起进宫。”
大
大殿内，周帝已经早早的坐在龙案后批折子。他是先帝最小的儿子，江野父亲同父异母的弟弟。今年不过三十有余，与江野有几分相似，但浑身上下散的气息却是帝王的威仪。
他看见江野早早就入了宫，放下折子笑了笑：“阿野，这个时辰进宫，是给朕送早膳来了？”
“我做的早膳，皇叔敢吃吗？"江野慢悠悠的走到他身边，俯身给他锤着背。“哼，朕有什么不敢吃的，冷宫里面馊的饭菜都吃过，你做的那些又算什么。“周帝放下手中的奏折，抬首看了他一眼：“无事献殷勤，什么事啊？”江野识趣的退到案后，没有寒暄单膝跪地，只是把事情的缘由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他说完沉默了一会儿，补了一句：“有负皇叔众望，我并没有救下这些孩子。”
大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