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祈觉得自己在做梦,又觉得不像,梦里没有那样的痛感。手腕上被光索勒的伤痕还在隐隐作痛,那掌心被划破的口子,火辣辣的灼烧着。
但这些都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那个画面。她在梦中反复看到那个画面,江野握着揽月剑,刀锋贴在手腕上。然后就是白光,铺天盖地的白光,再然后,她就记不太清了。
后来有人叫“殿下、夫人”,有很多的脚步声。薛祈弱弱的张张嘴,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黑暗漫了过来,瞬间吞噬了她的视线。
再次睁眼的时候,她猛地坐了起来,额头上泛着细密的冷汗。
光线从窗户的缝隙间挤了进来,刺眼的很,分不清是清晨还是正午。空气里面有浓重的药味,混着些许的血腥味。
薛祈动了动手指,指尖触碰到的是柔软的锦被,并非昨夜那场与蛇妖的生死搏杀。手腕上的勒痕被人上过药了,裹着一层细细的细布。清凉的药膏从伤口处渗进去,压制住了火烧般的灼痛。
她撑着身子坐了起来,浑身的骨头像是被人拆卸了一通般,每处关节都在叫嚣着疼。
“夫人醒了!”守在榻边的玉簪惊呼一声,手里的药碗愣了一瞬,“您可算醒了,您昏了一天一夜了。”
“江野呢?”薛祈顾不上那么多,声音沙哑的不成样子。
玉簪的脸色变了变,嘴唇动了动,目光闪躲的避开她的注视:“世子他......”
薛祈掀开被子下了榻,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不顾一切的往门外跑:“带我去。”
玉簪咬了咬唇,知道拦不住,只能匆匆的取了外袍给她披上。
东苑的房间站满了人,几个医师垂首立在一旁。国师白辜玄正坐在榻边诊脉,苍老的脸上,眉头紧皱。他的贴身医师站在身后,见师父如此严肃,脸色也不太好。
江野躺在榻上紧闭双目,脸色苍白。嘴唇也没有什么血色,干裂的起皮。他的眉头微微的蹙着,即便是在昏迷中,也没有舒展开,像是在承受着什么痛苦。
“白长老,殿下怎么样了?”连修看了看榻上的江野,像是被人攥住了命脉,不由的担心起来。
白长老出自南江白家一脉,与谢家江家合作,效力与朝廷,共同维护人界秩序。三大捉妖世家修习各自门派法术,玄妖司三长老更是直接听命皇帝。
江家以剑修开山立派,以长安为中心,北部归江家所属。谢家以符修为主,借助书中知识施法,多为读书人。主管大周东西两方,也因此派系中之人最为复杂。白家以医家出身,先祖更是尝百草试毒,以悬壶济世闻名,主管大周南部地域。
白辜玄,谢松衍,江岐渊。三派捉妖师分五阶,分别为见习、青阶、玄阶、天阶、宗师。分别对应妖的五阶:小妖、大妖、妖王、妖主。江岐渊便是最年轻的宗师,因此江家上下便推举他为新一代的长老。自他十年前与妖族大战战死沙场,齐王江景松便接替了新长老的位置。
白辜玄须发花白,什么大场面没见过。但面前之人是江岐渊的遗孤,周帝所托,他是万万不可忘。江野的特殊体质从来便是秘密,若是被有心之人得知,怕是会招来杀身之祸。
他捋捋胡须的手顿了一下,目光在江野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
“无妨,只是普通妖物罢了。”白辜玄斟酌着措辞,“连修,你留下照料,其余之人便在门外等候吧。”
白辜玄身边的小弟子也很聪慧,瞬间明白了白辜玄言语背后的用意,便先行行礼道:“是,师父。那我们便先退下了。”
待人完全离开,白辜玄抬手一挥,数针齐发,将门口处绕了严实。九丝针迸发出绿光,瞬间形成一道隐形的结界。
“世子他昨夜强行催动了揽月剑法第二式?”
连修点点头,面色愈发的凝重:“是招魂。”
“这招魂一式,乃是剑法之中最霸道的一式。它以自身的灵根为引,以心头血为薪,一瞬间确实可以提升境界,但代价也极大。”白辜玄停顿片刻,声音压的低了些,“是什么样的妖物,值得这样拼命?”
“他的灵根,已经有些受损了。”
灵根受损,这四个字像是一盆冷水般浇到了连修头上。
修者,一身修为基于灵根。灵根受损,轻者掉阶,重者从此与修习无缘。江野是江家一脉少有的体质,若是被外人得知,怕是凶多吉少,所以周帝才一直不让他进玄妖司。
连修问:“受损到什么程度?”
“万幸。”白辜玄长出一口气,“世子催动招魂的时间极短,前后不过三息,灵根只是有些震荡,尚未碎裂。若是能以温养的灵根丹药将养,三五月方可恢复如初。”
三五月,连修默默的算了一下,三五月时间不短不长,够有心之人做很多事了。
“只是......”白辜玄又犹豫了。
“只是什么?”
“世子肩上的那道伤,是妖物所伤。蛇妖的毒虽未入心脉,但伤口处经脉已有些淤塞。我用了驱毒的法子,至少修养半个月,按时换药,方可彻底清除残毒。”
连修刚要应声,薛祈便风风火火闯了进来。
她走过去,腿一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