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末,榆阳市的气温陡然攀升,往年这时候还穿羽绒服呢,今年却只消一件薄外套就能出门。
于宥宁脱了工装大衣,冲着营业厅前台的保安师傅喊道:“老姨,关下空调吧,太热了!”
保安师傅姓“易”,五十出头,跟银行这帮孩子的爹妈岁数一边儿大,平时很照顾大家,他刚来的时候,大家还规规矩矩喊声“易哥”或者“易叔”,混熟之后,不知道谁起的头,给人家起了个“老姨”的外号。
老易关掉柜台里头的中央空调:“我就说你们得换西服了,这天气穿不了大衣了。”
临近下班,几个人全挤进主管的小办公室,几双眼睛齐刷刷望向主管,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下周能不能换工装?
杨正扯松领带,关了电脑,慢悠悠开口:“优质文明服务的分不想要了?”
“切~”
齐刷刷一片拖长了尾音的嘘声,软绵绵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于宥宁所在的这家网点,柜台主管是位男士,整个榆阳市十五家网点就这么一位男主管,脾气好,不作妖,除了工作上的事,几乎不管她们,唯一的爱好是麻将,这不,周五了,又到麻将日,他踩着点儿关了电脑,起身就走。
“主管,衣服都不换了?”对公柜台的柜员陈娟调侃一句。
杨正已经窜出了营业厅,只留下一句:“关门设防报备。”
“是~”又是齐刷刷一片笑声。
杨正手底下的娘子军们有说有笑地涌进更衣室。
于宥宁掏出粉饼,对着镜子补妆。
陈娟用手肘撞撞她:“补妆?晚上有约了?”
于宥宁点头,母亲大人安排的相亲,她本来是不想去的,可对方是爸爸的老领导介绍的,让她多少给点面子去见一面。
看她无奈地撇了撇嘴,陈娟猜到七八分:“这次又是谁的面子?让我们于大美人不得不去?”
被好友猜到,于宥宁盖上粉饼盒,挑了挑眉,示意她旁边还有其他同事。
正在换衣服的徐安回过头来:“要我说,你就不该说破你已经分手的事儿,以前大家还顾忌你有个男朋友,现在好了,领导、客户、还有那些后台的老大姐,一个个恨不得让你一天相一个。”
于宥宁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也没有这么夸张……”
她长得好看,学历不错,工作也是个半体制内的银行,在本地还算体面,一入行,领导同事们就盯上了她,巴望着给她介绍对象,有真心盼她好的,有想介绍给自家亲戚的,也有纯拿她当人情介绍出去的。
陈娟跟她同一批入行,培训的时候住一间房,后来又分到同一家网点,比较谈得来,看她为难,便点点头:“安安说得对,实在不行,你把戒指再戴回去吧,少多少麻烦事儿。”
于宥宁垂眸看了看空荡荡的右手,想起那个已经断联、不、是分手的前男友,火气蹭地就上了头:“我相个比他更好的!”
换好衣服走出银行,天还亮着,她往公交站走,榆阳是个小城市,不像她念书的普华,没有地铁,但公交车晃晃悠悠地穿城而过,倒也便利,而且消费不高,又住家里,生活压力没那么大。
上了公交车,名为“全家桶”的家庭群弹出一条消息,是妈妈发来的:【宁宁,我刚碰上你白阿姨,他们家和林家认识,你白阿姨说,林家条件不错的,在榆阳也算是叫得上名号的人家,小伙子刚退伍回来,人长得端正,性格也好,你上点儿心啊。】
于宥宁:【知道了,已经在路上了。】
【行,吃完饭可以出去逛逛,十点前到家就行。】
【十点?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呢。】她故意逗妈妈。
妈妈只回过来一个扇巴掌的表情。
周五相亲,是她提出的要求,本来也是走过场,就不想耽误周末的休息时间,就当加个班儿。
因为是家里介绍的,两边连照片都没交换,周三才说起这事儿,周五就直接见面了。
她五点下班,约的六点在餐厅见面,下公交车才五点四十,时间刚好,来都来了,就当是跟陌生人拼顿饭吧。
她朝餐厅里头走。
听说这位男嘉宾是干工程的,她脑子里浮现出那些来银行办对公业务的“工程男”:清一色的深色夹克配西裤,头发用发胶抹得锃亮,皮带扣永远夸张地闪着logo,手里捏着串珠或者保温杯,说话时嗓门洪亮,喜欢拍着胸脯说“这点钱不算事儿”。
对方三十岁,于宥宁给自己做心理建设:那至少应该还没有啤酒肚吧?还挑了这么个有情调的餐厅,说不定被染指得还不严重。
“您好,请问几位?”服务员迎上来。
“订了六点的位置,姓林。”
“是于小姐吗?这边请。”
于宥宁忍不住挑了挑眉,竟然晓得提前给服务员交代,很细心呢,她在心里盘算:相亲不成,说不定还能营销对方到他们银行开个账户,开门红的业绩压力实在太大了。
正想着,服务员已经带着她穿过前厅,往后头的花园走。
“于小姐这边请。”
榆阳她还是挺熟的,这家餐厅也来吃过,味道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