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雾用尽全力去推,可掌下胸膛岿然不动。
没等撤去余力,男人借势前压,另一条手臂横越过她肩头,墙面浮灰震落,掌根抵死在耳侧。
他来势汹汹,却还记着刚才的教训。避开先前被撞红的指骨,换了另一只手,将掌心稳稳垫进她脑后。
夏雾的后脑勺被迫陷入那片微沉的温热里,紧接着,高大身形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毫无缝隙地罩了下来。
声控灯早坏了。墙脚底端的安全指示牌洇着一小团微弱的绿。
底光自下而上,将他的眉眼悉数推入浓暗,勉强勾出下颌沉郁紧绷的轮廓。
他垂着眼看她,半晌,胸腔深处漫出一声轻嗤。
“敕川身边走马灯似的换人,我这些年有过谁?”沈介压低头,滚烫的鼻息撞在她脸侧,“夏雾,拿他跟我比,你恶心谁呢?”
夏雾偏过头、不想看他,却被一把钳住下巴。拇指擦过唇角,沈介语气骤冷。“之前演得不是挺好吗?一副洁身自好、跟我半点瓜葛都没有的样子。”
视线黏在她脸上,咬着字,吐出不甘,“现在要当人家的未婚妻了,就急着把脏东西踢出门?哦对,当年你也是这么演的……前一天还在床上说爱我,第二天就能连人带行李走得干脆!”
旧账猝不及防被撕开。
夏雾眼底起了一层很薄的水汽,又很快沉寂下去,敛为静水般的平湖。
不能乱。如果在这个时候露了怯,这五年、这日日夜夜堆砌起的防线,都会溃不成军。
她太了解沈介了,这男人嗅着血气就能把人撕碎,决不能让他看到那道伤口。
“那是你逼我的。”她没有挣扎,声音也没扬高,“沈介,一定要把话说得那么难听吗?说我始乱终弃,你当年做过什么,自己心里清楚。”
在男人渐沉的目光中,夏雾笑了一声:“你觉得我们当年,那算是在谈恋爱么?”
空气出现了长达数秒的死寂。
撑在耳际的手背倏地暴起青筋,沈介的呼吸顿住,像是被捅了一刀,心口豁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连气都倒不上来。
不算谈恋爱?
那算什么?
那几年算什么?!
是他的一场自作多情,还是她闲暇时的打发消遣?
她竟然能轻描淡写地抹杀所有、否定所有,仿佛他只是她生命里一个无关痛痒、甚至面目可憎的过客。
“跟我不是?”沈介眼底烧起猩红,“跟我不算谈恋爱,跟外头那些男人就算正经恋爱了?!”
不敢再听下去了,也根本无法直视她眼底的清醒。
阴影轰然倾覆。他低下头,近乎仓惶地朝那双永远能精准捅他刀子的唇压了下去。
他想覆盖、想证明、想洗刷,想抹掉她身上关于另一个男人的所有痕迹。
沈介在想,只要堵住这双嘴,那些残忍的话是不是就再也吐不出来了?
呼吸交错的刹那。
夏雾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你抽烟了。”
轻飘飘的四个字,砸在男人脊骨上。
鼻尖堪堪擦过她的肌肤。
夹杂着一丝苦涩烟草味的气息,在两人之间凝滞。
卡在夏雾下颌处的虎口,难以自控地发起颤来。黑暗中,能清晰地听见他沉重的、被强行咽下去的喘息。
两人僵持着,对峙着,在这一场耗尽全力的凌迟里,谁也不肯先放过谁地消耗着。
良久。沈介闭上眼。那只掐着她的手,一寸、一寸地松开了。
他直起身,往后退开半步。笼罩着她的阴影如潮水般退去,墙脚底端那抹幽微绿光失去了遮挡,顺着细白踝骨,重新攀上裙摆。
……
其实夏雾对烟味,并没有生理性的排斥。
只是这股夹杂着烟草与焦油的气息,太容易让人想起大一那年、那门叫《建筑艺术与赏析》的通识选修。
那些本该被封存的光影,总是和这种味道一起,不由分说地潮涌回来。
自从大屏幕将两人的名字绑在一起,他们就加上了微信。
期末的汇报题目是《哥特式穹顶的建筑结构与光影美学》。
夏雾为了绩点,查了大量文献,把小组作业看得很重;而沈介,需要他重修的水课,还是一副兴致寥寥的模样。
两人仅有的交集,全躺在微信的聊天记录里。
夏雾:【学长,巴黎圣母院肋拱那几张配图,受力分析的透视线有点问题,和高侧窗的光影走向对不上。】
晚上十一点发过去。对面几乎是秒回。
沈介:【是么。】
沈介:【太久没弄,手生了。要怎么改?】
夏雾不想废话,直接圈出几处透视错误,把修改意见发了过去。
半小时后,新文件传了回来。
点开一看,那几张“透视不对”的图,被他替换了。
新的建筑结构剖面图线条干净冷硬。飞扶壁的侧推力、肋骨交错拱顶的承重逻辑,被几根利落的素描线剖析得清清楚楚,完美地契合了光线的入射角。
明明专业得可以直接拿去当教科书范本。可到了下一次合并文件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