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院账簿。”长老道，“外来骨修入宗，都要留一笔。出了事，宗门能找人；有贡献，宗门也能抵账。”
影子里，红骷髅声音压得很低：“不是记名，是记命。”
张林子冷笑：“刚从一个账里跑出来，又往另一本账里钻？”
长老看了他一眼：“不愿钻，现在下山。山门外正好有人等。”
话音刚落，偏厅外传来急促脚步。
一名外院弟子进来，低声道：“长老，山门外有两路人探阵。一路骨猎人，一路灰袍。灰袍没报宗名，只说要找欠账的人。”
王闯脸色更白。
张林子骂了一句：“追得真快。”
长老没有立刻回话，只抬手点亮案边一盏小骨灯。灯火里浮出山门外的影子。几个骨猎人伏在石阶下闻味，灰袍人站得更远，只让一串念珠悬在空中，珠子一转，灯火里的林阳脚踝便隐隐发热。
外院弟子又道：“对方还递了话。骷髅教要红骨王印，灰袍要经骨碎片。若仙骨宗不收人，他们愿拿贡献换路。”
长老看向林阳：“听见了？林阳若不入账，外院也能赚这笔贡献。”
张林子脸色一沉，顾念手指压住剑鞘，没有动。
林阳却只问：“长老若想卖人，何必带到偏厅？”
长老笑了：“因为活人能卖一次，会炼丹、会带账的活人，可以卖很多次。”
他挥手让弟子退下，翻到账簿前一页。那页有一个旧手印，边缘发灰，下面压着一个“逐”字。
长老指骨一点，旧手印亮了一下。偏厅角落一盏骨灯立刻转向山门方向，灯火里浮出一道淡影。那淡影像个人，正在山道上逃，刚跑出三步，灯火便把他的脚印重新照出来。
“看见没有？”长老道，“入账的人，欠贡献不还，山门会记路。不是吓人，是规矩。”
顾念冷声：“这叫庇护？”
“这叫交易。”长老把账页合上，“宗门给房、给阵、给封味，也要知道人往哪儿跑。干净人不怕记。怕记的，通常都很值钱。”
林阳听懂了。
仙骨宗这笔账也不是善账。写进去，就是多一条绳。但这条绳摆在明面上，能谈贡献，能抵账，能拖三天。
外面的账不谈价，只收命。
林阳取出天品丹，放到案上：“一炉天品丹作押。”
长老没动。
林阳又取出经骨碎片，放在掌心，却没有递过去：“经骨碎片可借阅三次。每次林阳在场，只许看，不许扣。”
长老眼神动了一下：“只看不扣？”
“经骨离身，外面的账会重新咬上来。”林阳道，“长老若强扣，仙骨宗收的就不是贡献，是麻烦。”
长老笑了：“很会谈。”
“被追出来的，不会谈早死了。”
长老敲了敲账簿：“丹是押，碎片是借。人要留下，必须入账。”
王闯立刻道：“别签。王印这边还没断，再加一条宗门账，林阳迟早被拖死。”
林阳看了他一眼：“不签，现在就被拖死。”
张林子咬牙：“这买卖亏到家了。”
“亏也买。”林阳伸手，“怎么写？”
长老取出一根骨针：“名字可假，骨命不能假。按手印。三日临证，三日内补贡献。三日后贡献不足，外院逐人。”
林阳问：“三日内，山门外追兵怎么处理？”
“挡第一次。”长老道，“第二次另算。若对方报的是宗门仇杀，外院不管；若报的是债，外院只挡到偏院门口。”
“偏院能压账？”
“能压一层。”
“能压王印？”
长老看向王闯：“能压半层。想压全，要进内宗。可有债的骨，进不了内宗。”
林阳又问：“张林子伤骨呢？”
“可封味。封骨阵每日一开，算贡献。”
张林子冷哼：“连喘气都算钱。”
长老道：“在仙骨宗，能活着喘气，本来就值钱。”
林阳不再问，拿起骨针刺破指尖，把血按在账簿第一页空格上。
血刚落下，骨页里的格子立刻亮了一下。
林阳识海猛地一震。
那本一直翻动的账页，像被另一只手按住。脚踝印里的热意低了一层，手指旧伤也不再一下一下发麻。凡空那条锁账味没有断，却像隔了一层山阵。
王闯王印跟着暗了半分。
张林子腿上的金味被外院骨灯压回封骨布里。
顾念手臂上的黑纹停住，没有继续往上爬。
偏厅里安静了半息。
长老盯着账簿里浮出的格子，眼神更亮：“重账之人。怪不得骷髅教和无相宗都追。”
账格底下多出一条细线，连向外院深处。那线很淡，却真实存在。
红骷髅传念：“这条线以后也会找人。”
林阳回得很平：“三天够了。”
长老合上账簿，开始定规矩：“偏院三号。王闯列红骨客证，张林子伤骨封味，顾念剑修禁夜行。林阳每日辰时到账房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