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锦绣阁刘大掌柜请帖的次日清晨,天色未明,柳林街一片寂静。金缕阁的伙计周武早早起来,准备如往常一样清扫门前街道,打开铺板。他刚取下门板,便是一愣。
只见斜对面,原本空置了一段时间、与“瑞福祥”布庄相隔两间铺面的那家小茶叶铺,不知何时,连夜换了招牌。旧的“清香茶庄”匾额已被取下,换上了一块崭新的黑底金字匾额,上书“聚源货栈”四个大字。货栈?在这以绸缎、绣品、胭脂水粉为主的柳林街,开货栈?
更让周武心头一跳的是,这家新开张的“聚源货栈”门口,左右各摆放了一尊石狮子。石狮乃镇宅瑞兽,常见于衙门、寺庙、大宅院门口,商铺门口摆放的也有,但多是大商号、银楼、当铺之类。这家新开的、名不见经传的“货栈”,门口摆石狮,本就显得有些突兀。
而最让周武感到不对劲的是,这两尊石狮的摆放位置和朝向。它们并非像通常那样,略微侧身,象征护卫,而是正对着金缕阁的大门。两尊石狮皆张口露齿,面目显得有几分狰狞,尤其是左侧那只,口中含着一颗硕大的石珠,狮头微抬,目光(尽管是石刻的)似乎正“盯”着金缕阁的方向。右侧那只,前爪按着一只绣球,姿态威猛。
此时天色尚早,街上无人,晨风微凉。周武看着那两尊在朦胧晨光中显得格外突兀和森然的石狮,心头莫名泛起一股寒意,仿佛被什么不怀好意的东西盯着。他定了定神,连忙转身回铺,叫醒了王嬷嬷和尚未出门去通明司点卯的林墨。
“少爷,嬷嬷,你们快出去看看!斜对面那家空铺子,一夜之间换了招牌,还摆了两只大石狮子,正对着咱们门口!” 周武语气带着惊疑。
林墨闻言,眉头微蹙,放下手中正在擦拭的铜镜,起身道:“去看看。”
王嬷嬷也觉蹊跷,跟着出来。三人站在金缕阁门口,望向斜对面。那“聚源货栈”的招牌崭新,铺门紧闭,尚未开张。门口两尊青黑色石狮,在晨曦中泛着冷硬的光泽,张牙舞爪,正对金缕阁,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和恶意,连不懂风水的王嬷嬷和周武都隐约感觉到了。
“这这是什么意思?开货栈就开货栈,摆石狮子作甚?还正对着咱们大门” 王嬷嬷脸色有些发白,她虽不懂风水,但本能觉得这不是好事。
林墨没有说话,他凝神望向那两尊石狮。在他的感知中,那两尊石狮并非死物。石料本身并无特殊,但摆放的位置、角度,尤其是那正对大门、张口露齿的造型,隐隐形成了一股“冲煞”。煞气无形,但若长久对冲,会破坏被冲一方门口的气场稳定,导致气流紊乱,进而影响铺中人的心绪、健康,最终使生意萧条,诸事不顺。这比之前那种暗中散播阴秽之气的手段,更直接,也更霸道。
而且,这“聚源货栈”开得蹊跷。柳林街并非货栈聚集之地,此处租金不菲,开货栈利润有限。偏偏选在金缕阁斜对面,偏偏在锦绣阁刘大掌柜下帖之后,偏偏连夜换匾摆狮若说这是巧合,林墨绝不相信。
“是秦掌柜,还是锦绣阁?” 林墨心中冷笑。看来,醉仙楼的宴请是“文”的一手,这摆石狮冲煞,就是“武”的一招了。双管齐下,既要谈判施压,又要用风水手段直接打压金缕阁的气运。
“少爷,这这对咱们铺子,是不是不好?” 周武见林墨脸色沉静,但目光锐利,忍不住问道。
“无妨,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 林墨语气平静,但眼神微冷,“石狮镇宅,本是好事。但若摆放不当,心怀歹意,便成了伤人的凶器。看来,有人是嫌之前的教训不够。”
他转身回铺,对王嬷嬷和周武道:“照常开门营业,不必理会。此事我自有计较。” 又对周武低声吩咐:“周武,你去打听一下,这‘聚源货栈’的东家是谁,何时盘下的铺面,背后可有熟人。”
“是,少爷。” 周武领命而去。
林墨回到后院自己房中,取出那面古朴铜镜。铜镜入手微温,镜面映出他沉静的面容。他默运《导气诀》,一丝微弱的“气”注入铜镜。镜面泛起一层极淡的、常人无法察觉的清光。他将铜镜对准斜对面石狮的方向,凝神“看”去。
透过铜镜的“视野”,那两尊石狮周遭,果然隐隐有灰黑色的气流在旋转凝聚,如同两股微型的、带着恶意的旋风,其“风头”正对着金缕阁的大门。这股灰黑气流不断试图冲击金缕阁门口,但被林墨之前布下的“护铺符”和铜镜形成的无形屏障阻挡,大部分被弹开、消散,但仍有一小部分渗透进来,使得金缕阁门口的气场,比铺内其他地方略显紊乱、稀薄。
“果然是‘开口煞’配合‘对冲局’。” 林墨心中了然。对方请了懂行的风水师,而且手段颇为老辣。石狮张口,是为“开口煞”,主口舌是非、破财招灾。正对大门,形成“对冲”,将煞气直射过来,意图直接冲垮金缕阁的“门面”(气场门户)。若长久如此,金缕阁必生事端,客人心绪不宁,不愿进门,生意自然凋零。
“想用风水坏我铺子气运?” 林墨收起铜镜,眼中寒光一闪。若是之前,他或许还要费些手脚。但如今他《镇邪心经》已入门,对“气”的感应和操控初具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