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伯拉罕不是坏人。
他的出发点是真诚的——他确实担心白塔的防御出现漏洞,确实想要保护更多的人。但他也是一个军人,一个在权力的棋盘上摸爬滚打了五十年的老手。
对他来说,“保护”和“控制”之间的界限,有时候模糊得象是梦渊里那些不断变幻的色彩。
我放下茶杯。
“亚伯拉罕。”
“恩。”
“你记不记得1997年的事?”
他的眉毛动了一下。“哪件?”
“北约轰炸南联盟之前,你亲自来白塔找斯黛拉,请求白塔在巴尔干半岛部署魔法少女,协助北约的军事行动。”
沉默。
“斯黛拉拒绝了。”我继续说,“她说:‘白塔不是任何国家或组织的武器,魔法少女的职责不包括参与人类的战争。’”
“我记得。”亚伯拉罕的声音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停止了敲击。
“你当时很生气。你说:‘如果白塔不愿意帮忙,那至少不要防碍我们。’斯黛拉说:‘我不会防碍你们,但我也不会帮你们,这是白塔的底线。’”
“那是二十七年前的事了。”
“底线没有变。”
我站起来,走到他对面,隔着办公桌和他对视。
“亚伯拉罕,我愿意和unopa合作。在过渡期内,如果出现紧急情况,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我们可以协调行动。但‘协调’和‘直接支持’是两回事。”
“区别在哪里?”
“协调是我们各自做各自的事,互相通气,避免冲突。直接支持是你的人进入白塔,在白塔的指挥体系内执行任务。”
“如果情况紧急到需要后者呢?”
“那我们到时候再谈,”我说,“但不是现在。现在谈这个,等于是在危机还没发生的时候就缺省了一个‘白塔需要外部力量介入’的框架。这个框架一旦创建,就会产生自己的惯性——人们会开始围绕它做计划、分配资源、创建流程。然后当危机真的来临的时候,‘直接支持’就不再是一个选项,而是一个默认方案。”
亚伯拉罕看着我。
“你变了。”他说。
“什么?”
“十二年前的你不会说这种话。”他的语气里有一丝——我不确定那是什么。惊讶?欣赏?还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十二年前的你会直接说‘滚,白塔的事不用你管’。”
“……我没那么粗鲁。”
“你把退役申请摔在斯黛拉桌上的时候说的是‘老娘再也不干了’。”
“那是对斯黛拉说的,不是对你。”
“区别不大。”他终于笑了,有别于之前那种政治性的微笑,是一种真正的、从心底里涌出来的笑容。皱纹在他脸上挤成了一团,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了温度。
“好吧。”他说,“协调,不是直接支持。我接受这个框架,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信息共享。”他竖起一根手指,“不是所有信息——我知道白塔有自己的机密等级,我不会要求你把所有东西都摊开。但在涉及表世界安全的事项上,我需要及时、准确、不打折扣的情报。梦渊活动的异常波动、梦魇种出现频率的变化、白塔防御能力的实时评估——这些东西,我需要知道。”
“合理。”
“还有一件事。”他放下手指,语气变得更认真了,“你的女儿。”
“小忆怎么了?”
“如果她真的要成为——”他斟酌了一下用词,“——白塔未来的内核人物。那么unopa需要和她创建直接的连络渠道。不是通过你,不是通过尼克斯,是直接的、一对一的。”
“为什么?”
“因为如果有一天你不在了呢?”
这句话象一盆冷水浇在我头上。
倒不是因为我感到了冒犯,而是因为它太对了。
我是吸血鬼,理论上不会死。但“理论上”这三个字在梦渊面前一文不值。
晨星的心之辉碎裂之前,理论上她也不会输给一只s级梦魇种。极光殉职之前,理论上她是欧洲最强的魔法少女。
如果有一天我出了什么事,小忆和unopa之间的连络就断了。而在一个梦渊随时可能膨胀、梦魇种随时可能入侵的世界里,白塔和表世界之间的通信中断,哪怕只是几个小时,都可能造成灾难性的后果。
“……我会安排的。”我说。
“谢谢。”
亚伯拉罕从桌后走出来,走到我面前。他比我高了将近二十厘米,我必须仰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从这个角度看,他脸上的皱纹更深了,岁月的刻刀从不留情。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依然锐利,依然清醒,依然带着那种“我见过最坏的情况,所以我不会被任何事情吓倒”的沉稳。
“猩红。”
“恩。”
“有一件事我一直想问你,但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
“什么?”
“你为什么收养了一个人类的孩子?”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了。
不是说它不合理——事实上,这个问题合理得过分。一个吸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