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啊不是不是不是!不是那个意思!”
斯黛拉的双手在面前疯狂地摆动,象是一台失控的风车,脸上的郑重瞬间碎成了慌张。
“前辈你不要露出那种表情!我看到了!你眼睛里那个‘果然魔法少女的结局都是悲剧’的眼神我看到了!不是的!完全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急得原地跺了两下脚,鞋跟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急促的“哒哒”声。
“真是的——表世界那些影视公司是不是该敲打敲打了!什么魔法少女变成魔女啦,什么许愿的代价是灵魂啦,什么互相残杀大逃杀啦——搞得好象我们这行是什么地狱一样!尼克斯!你记一下!回头让unopa的文化审查部门去跟那几家动画公司谈谈!他们到底是从哪里搞到的灵感啊?是不是有妖精在偷偷泄露情报!”
“……我记了。”尼克斯面无表情地说。
显然它并没有在记。
“魔法少女是为大家带去笑容的存在!”斯黛拉一只手叉腰,另一只手的食指竖起来,在空中用力地点着,象是一个在讲台上慷慨陈词的小小演说家,“这里没有出卖身心的契约!妖精们都是好妖精!签约是双向自愿的!解约也是自由的!没有人会因为当了魔法少女就失去什么——”
她的食指在空中顿了一下。
“这里没有大逃杀一样的选拔。不存在的。我们不会让魔法少女互相争斗,不会用排名来制造竞争,不会把孩子们当成消耗品。每一个来到白塔的女孩子,我们都会好好保护。”
她的声音还是很大,还是那种元气满满的、充满感染力的语调。但我注意到她的食指放下来了,叉腰的手也松开了,垂在身侧。
“这里有可以信赖的同伴。”她说,“翡翠、米莉、还有其他所有人。大家都是真心实意地在并肩作战。这里有着真实的、美好的羁拌。不是虚假的,不是被操纵的,是真的。”
她的声音开始变轻。
象是一首歌走到了副歌之后的间奏,旋律还在,但力度在一点一点地消退。
“所以不是那种悲惨的展开啦。”她笑了一下,“魔法少女的故事,应该是充满希望的才对。”
然后她不说话了。
沉默持续了大概五秒。
“……可是为什么呢。”
她的声音变得很小。小到如果不是这个房间足够安静,我可能根本听不见。
“为什么呢。”
她重复了一遍。不是在问我,也不是在问尼克斯。她在问这个房间,问这座白塔,问头顶那道永恒的光柱,问窗外那片翻滚的梦渊。
“明明是这样的,明明应该是这样的,可是——”
她抬起头,看着天窗。光柱从上方倾泻而下,金色的微粒落在她浅金色的头发上,让她整个人看起来象是被光包裹着。
“为什么每个人都不快乐?”
我的呼吸停了一瞬。
“翡翠一个人守着东亚区,每天睡不到四个小时,笑着说‘没关系,我还撑得住’。北方的双子上个月执行任务的时候受了重伤,在医疗室躺了两周,醒来第一句话是‘下一个任务是什么’。南美的那个孩子——那个才十三岁的孩子——她给我写信,说‘首席大人,我这个月消灭了十四只梦魇种哦’,信纸上有水渍,是眼泪。”
斯黛拉的声音在发抖。很轻微的,象是琴弦被风吹动时发出的那种几不可闻的颤音。
“每个人都在埋头做眼前的事。每个人都在咬着牙撑。每个人都在笑,可是那些笑容——”
她闭上了眼睛。
“我是希望之魔法少女。”
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没有骄傲,没有自豪,甚至没有陈述事实的平淡。有的只是一种巨大的、沉重的、几乎要把她那小小的身体压垮的困惑。
“‘希望’。这是我的心之辉的属性。我的力量来源于希望。我存在的意义就是成为希望本身。”
她睁开眼睛,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小小的手摊开在身前,掌心朝上,象是在接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可是前辈,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世界上会需要一个‘希望之魔法少女’?”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已经知道她要说什么了。
“因为希望变得稀缺了。”
她的声音象是一根绷到极限的弦,终于发出了那个最尖锐的音。
“因为太多太多的人深陷在绝望里。因为这个世界上的绝望太多了,多到‘希望’居然变成了一种需要被具象化、被赋予形体、被一个人扛在肩上的东西。”
她把手放下来。
“我扛了很久了。”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平静,象是水落到了最低处,再也没有地方可流。
“很久很久了。久到我已经记不清‘不累’是什么感觉了。”
尼克斯一动不动地蹲在地上,金色的眼睛凝视着斯黛拉的背影。它的尾巴没有晃动,耳朵没有转动,整只猫象是被时间冻住了。
“我想休息了。”斯黛拉说。
她转过身来,面对着我。
那张十四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