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出蔚县县城,沿张石高速连接线向南,拐进了通往飞狐峪的盘山路。
空气骤然冷了下来。
导航显示室外温度零下十二度。
飞狐峪是太行八陉之一,这条峡谷全长二十公里,两壁刀削斧劈,最窄处只容一车通过。
刘艺菲把座椅调直了。
她看着窗外倒退的冰瀑和岩壁,没有说话。
过了峡谷最窄的那段一线天,山势壑然开朗。
盘山路蜿蜒向上,海拔表从一千米跳到一千五,又从一千五跳到一千八。
车窗外的植被从枯黄的灌木变成了覆雪的高山草甸,风车群在山脊上缓缓转动,巨大的白色扇叶在灰蒙蒙的天际在线点缀。
空中草原到了。
海拔2158米的高山湿地草甸,在十二月彻底变成了雪原。
一望无际的白色铺展到天际线,和灰蒙蒙的天空融成一色。
刘艺菲推开车门,冷风呼地灌进来。
她深吸一口气,白色的雾气从口罩边缘散开,踩着积雪往前走了几步,靴子陷进雪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肖赫跟在她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雪原上。
风很大,把她的发丝吹得飞起来。
她停下脚步。
“肖赫。”
不是弟弟,不是臭小子。
是完整的名字。
“我最后一次警告你。”
她转过身,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颊上,她没有拨开。
黑色口罩上方的那双眼睛里,没有玩笑,没有撒娇。
“不允许对我动什么歪心思。”
风声填满了她停顿的间隙。
“友情比爱情更长久的。我说这句话,是非常非常认真的。”
“知道了,姐。”
肖赫的声音很轻,带着不情不愿地语气。
刘艺菲看了他几秒,然后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雪地上留下两串脚印,一串深的,一串浅的。
肖赫跟在她身后,踩着那串深的脚印往前走。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他懂她的顾虑。
第一,两个人之间的感情还没有上升到男女之情。
好感肯定是有的,从她愿意把“生孩子”这种念头只告诉他一个人就能看出来。
但好感和爱情之间,隔着一条很宽的河。
第二,她母亲的经历对刘艺菲的影响和改观。
肖赫想起小时候在武汉歌剧舞剧院,见过刘艺菲的妈妈刘小莉。
那个身姿挺拔、气质出众的女人,牵着茜茜姐的手走进排练厅,所有人都会多看两眼。
后来他才知道,刘小莉经历过两段婚姻。
刘艺菲十岁那年,父母离婚。
为了争夺女儿的抚养权,刘小莉什么都不要,带着十岁的女儿远赴美利坚。
从十岁开始,刘艺菲的生活里就只有妈妈。
异国他乡,母女二人相依为命。
回国进入娱乐圈之后,刘小莉更是全程陪在女儿身边,从《金粉世家》到《神雕侠侣》,从国内到好莱坞,始终形影不离。
刘艺菲成长的过程里,爸爸是缺席的。
但她从来没有觉得那是一种残缺。
反而少去了很多麻烦。
家里听不到父母的争吵指责,没有人逼她周末去哪边过,没有人在电话里互相指责对方的教育方式好或者不好。
她和妈妈两个人,把日子过得安安静静。
刘小莉从没在她面前说过前夫的坏话,也从不抱怨独自带孩子的辛苦。
这个女人的从容,让刘艺菲从小就觉得:没有男人,日子一样可以过得很好。甚至更好。
自己上学、演戏,一路发展顺风顺水。
家里永远是干净的,没有男人的袜子和烟灰缸,没有需要迁就的另一个人的情绪。
进入了娱乐圈,见惯了娱乐圈的分分合合虚情假意之后。
刘艺菲自己开始规划人生的时候,她选的是她妈妈的路。
人生可以没有老公,没有另一半。
但膝下不能无子。
一个孩子,一个女儿的陪伴,把她那些温柔全部给她的孩子。
就象刘艺菲小时候以来,妈妈给了她一样。
这似乎变成了她们刘家母女内心接受的一种传承。
前面的脚步停了。
“肖赫。”
刘艺菲没有转身,背对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