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海面上,白旗如同一片片丧葬的招魂幡,在风中胡乱扯动。
侥幸没被当场撞沉的红毛夷船只,彻底陷入了疯狂。甲板上,那些红毛水手挥舞着斧头,红着眼拼死砍断沉重的铁锚缆绳。三十多丈高的主桅杆上,所有风帆被尽数扯起,吃满了强劲的东南风。这群昔日横行外洋的海盗,如今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企图借着风势逃离这片死地。
定海号望台内,林昭负手立在琉璃窗前。
他看着那些渐渐拉开距离的木帆船,脸色冷硬。
打蛇不死,反受其害。这帮红毛夷要是活着逃回马六甲,大同的底细就会被摆在外夷总督的案头上。
“满舵,追上去。”林昭没有回头,声音在望台内清晰荡开,“不留活口。本侯要让东海的王八吃撑。”
许之一立刻推开传声筒的铜盖,冲着底舱声嘶力竭地大吼:“催气!把火候给我催到顶!”
底舱内,热浪逼人。
几十名光着膀子的火工浑身黑汗。他们抡圆了铁铲,将一锹锹精洗的黑山沟煤块疯狂砸进炉膛。
从南洋抢回来的黑胶垫圈严丝合缝地锁住了汽缸的每一丝缝隙。滚烫的白汽在铜管内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定海号两侧巨大的精钢明轮疯狂搅动,卷起数丈高的白浪。这头披着三寸重甲的钢铁巨兽,以一种完全撕碎大晋水师老黄历的恐怖脚程,死死咬住了溃逃的西洋舰队。
“前主炮,换开花弹!”秦铮拔出腰间长刀,厉声怒喝。
甲板上,那座双管八寸后膛重炮在齿轮的咬合声中缓缓扬起。精钢炮管在日照下泛着渗人的杀机。
“轰!”
火光喷吐。一发锥形开花弹跨越两里海面,精准砸进一艘武装商船的甲板。
碰炸引信击发,提纯黑火药瞬间爆燃。那艘商船连人带货被炸成漫天碎木,当场在海面上四分五裂。
定海号根本不带减速的,蛮横地碾过那片残骸。炮手们熟练地清膛、推弹、锁死后栓。
不过三个呼吸的功夫,又是一声轰鸣。
又一艘夹板船在火光中被生生折断龙骨,咕噜噜地沉入江底。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屠杀。大同的精钢重炮对上这群外洋的朽木破船,简直就是砍瓜切菜。
前方两里外,一艘体型仅次于旗舰的西洋巨舰正在拼命逃窜。
红毛夷统帅罗伯特浑身湿透,瘫在艉楼的栏杆上,活脱脱一只落汤鸡。他方才在旗舰沉没前,被手下用绳网强行拽上了这艘副船。
他惊恐地回头望去。那头喷吐着黑烟的铁怪物非但没有被甩开,反而越逼越近。
“开炮!用尾炮拦住它!”罗伯特疯狂咆哮。
巨舰艉楼的两门青铜长炮仓促开火。两枚实心铁弹砸在定海号正面的倾斜铁甲上,除了擦出两溜火星子,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
罗伯特的胆气彻底崩碎了。
他一把推开身边的副官,亲手扯下一面白布,紧紧绑在长杆上,拼命摇晃。
“投降!我们投降!”罗伯特冲着抓来的大晋通译嘶吼,“告诉他们,我是泰西的世袭爵爷!我愿意出银子赎命!要多少给多少!”
通译跌跌撞撞地扑到船尾,举着铁皮喇叭,用变了调的大晋官话声嘶力竭地嚎叫。
嘶哑的喊声顺着海风,断断续续飘进定海号的望台。
许之一推了推眼镜,转头看向林昭:“侯爷,那红毛夷统帅在喊话,说要拿金银赎命。”
林昭举着黄铜单筒千里镜,清晰地瞧见罗伯特那张布满惊恐与希冀的脸。
“大同不缺他那点碎银子。”林昭随手放下千里镜,语气淡漠。
他抬起手,大拇指上的玉扳指轻轻往下一压。
“主炮,压平仰角,轰碎它。”
定海号前甲板,八寸重炮发出一声震彻海天的怒吼。
这发塞满了提纯黑药的开花弹,带着凄厉的尖啸,径直撕裂了海风。
炮弹不偏不倚,正中那西洋巨舰的艉楼。
震耳欲聋的巨响中,整座精雕细琢的木制艉楼被当场掀飞。那位不可一世的西洋爵爷连同他手里的白旗,被狂暴的气浪生生撕成了两截,残躯犹如破麻袋般越过船舷,重重砸进冰冷的海水里。
主船失去了舵盘,船身陡然打横,直愣愣地撞上了旁边一艘正在逃命的自家商船。
主将一死,红毛夷船队彻底炸了锅。
没了调度的船只像没头苍蝇般在海面上乱撞。木板断裂声、水手的惨叫声响成一片。有些船只为了抢占逃命的航道,甚至丧心病狂地调转炮口对自己人开火。
定海号犹如一头闯入羊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