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恩退下后,房间重新回归了它应有的静谧。
卡洛琳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了一份新的文档上,关于铁矿石的跨国采购协议,其中复杂的关税条款和运输路线规划,才是真正值得她投入精力的游戏。金阳的流动,权力的交织,公国的脉搏,这些才是构成她世界的基石。
至于那个叫维林的骑士等他耗尽了那点微不足道的积蓄,自然会带着他的“石肤软藤”跪着来到自己面前,祈求一份施舍。
她喜欢这种尽在掌握的感觉。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到近乎失礼的敲门声打破了五楼的宁静。
她继续批阅下一份文档,手中的羽毛笔落下,在《红叶男爵家族资产清算报告》的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一个传承百年的贵族,就此化为金帆商会帐簿上一行冰冷的数字。
“进来。”
门被猛地推开,一名身穿商会高级执事服饰的中年人冲了进来,他头发蓬乱,一向笔挺的衣领也歪到了一边,脸上满是汗水。
“副会长大人!”他甚至来不及抚平呼吸,声音颤斗,“出事了!石桥城的渔场完了!”
卡洛琳手中那支价值不菲的羽毛笔停在半空。
“巴里斯,”她的目光从文档上移开,落在那位失态的执事身上,“你还有三秒钟,来组织你那被恐慌冲垮的语言。”
名为巴里斯的执事被那视线一扫,顿时打了个寒颤,但事态的严重性让他顾不上恐惧。
他强迫自己冷静,从怀里掏出一只用炼金术封口的厚重玻璃罐,双手举过头顶。
“一种前所未见的瘟疫,我们命名为‘黑鳞溶解病’。”
卡洛琳没有起身,只是示意他放在桌上。
玻璃罐里装着一条巴掌大的海鲈鱼,它本该是错锚港乃至海地餐桌上最受欢迎的菜品之一。
但此刻这条鱼的样子足以让任何人倒尽胃口。
它的鱼鳞并非正常的银白色,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黑色,许多鳞片已经脱落,露出下面溃烂的血肉。鱼的眼球浑浊不堪,最可怕的是它的鱼鳍和尾巴,已经完全溶解,变成了一团黏糊糊的胶质物。
即便是隔着厚厚的玻璃,也能感受到那股腐烂与腥臭交织的气味。
卡洛琳的视线离开玻璃罐,转而移动到巴里斯的脸上。
“爆发范围?”
“石桥城七号至十二号渔场,同时爆发。”
“扩散速度?”
“无法估量。被感染的鱼群在一周内就会出现征状,二十四小时内彻底溶解。”
“对策?”
“无效!圣殿牧师的神术只能短暂延缓溶解,无法根除病源。首席炼金术士的所有抗瘟药剂,都象是在对石头施法!”
“损失。”
卡洛琳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巴里斯的嘴唇哆嗦着,吐出一个让他自己都感到绝望的数字。
“一周,成品鱼损失三十万磅,直接经济损失五千金阳。这还只是开始,如果不加以遏制,一个月内,石桥城所有渔业资产将彻底清零!”
五千金阳。
足以让一个男爵领破产十次的数字。
卡洛琳终于沉默了。
她白淅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咔嚓。”
那支镶崁着碎钻,价值二十金阳的羽毛笔从中断裂。
墨水溅出,在她面前的文档上留下一个污点。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办公室的温度骤降了十度。
这已经不是一笔小麻烦了,这是足以动摇商会季度财报的重大损失。石桥城的渔场是金帆商会重要的食材供应基地之一,为整个公国东部地区的数十家高档餐厅和市场供货,是商会版图中最稳定的现金流之一。
她霍然起身,茶歇裙在空气中荡开一道优雅的弧线。
“原因查明了吗?”
“尚不明确,”巴里斯的头垂得更低了,“病源就象是凭空出现的一样。渔场的水质、饲料、环境监测,所有数据都没有任何异常。”
卡洛琳沉默了。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轻抚耳垂上的耳钉,大脑飞速运转。
凭空出现?不可能。任何现象都有其根源。
水质、饲料、环境如果这些都不是问题,那么问题就出在更深层的、他们尚未认知到的领域。
一种未知的、连神术、法术、炼金术都无法处理的病变
她转过身,碧绿的眼眸中已没有了丝毫慵懒,取而代之的是决断的寒光。
“巴里斯。”
“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