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中掏出一封密信,示意沈士奇拆开来看。
沈士奇展开信笺,目光扫过,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丁燎找到了当年的火头军。”陆今野开口,声音沉静,“信上说,人虽还活着,却已经痴傻了。”
沈士奇看完将信丢入炭炉,火舌舔舐纸页,须臾间便化作一捧死灰。
“是个好消息。”他定定地看向陆今野,“无论如何,活人总比死人强。”
陆今野垂眸,浓密的眼睫覆下来,遮住了眸底的情绪。
“你预备如何?”
“我已去信丁燎,”陆今野抬眼望向窗外,眸光沉静如深千潭水:“让他务必将人安然带回京师。”
“哔——”
忽有一道劲风扑面刮来,沈士奇被迷了眼。待他再睁眼时,窗棂之外,陆今野探出的臂膀上,已悄然落下一道锋刃般的黑影。阳光为它漆黑的羽缘镀上冷光,那双猩红的眼,正冷冷地扫视着室内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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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其羽一回府便屏退了所有人,一目十行地看完苔生递上的密报,微微眯起眼睛:“竟还有其他人在调查当年之事。”
“可有留下痕迹?”
“小姐放心,”苔生沉声道,“齐名做事谨慎,万不会暴露。”
张其羽沉默下来,脑海中翻搅着零散的线索。
四年前的肃州一战,大胤险胜,却死伤惨重。皇帝秋后算账,要揪出那通敌的叛徒,给枉死的将士和护国公府一个交代。可惜案子查了将近两年,毫无结果。不知那贼人是跟着一起死在了血流成河的战场,还是幕后之人手段太高,没留下任何痕迹。
没想到,时过境迁,连皇帝都放弃了,却还有人在暗地里苦苦追寻真相。
是谁呢?
张其羽一时陷入了沉思,半晌,她轻声开口道:“苔生,若你是幕后追查之人,会最先从谁查起?
苔生闻言一愣,唇角翕动,终是没答上来。不知是不知从何答起,还是心中已有答案,却不敢言说。
张其羽抬眸,笑容别有深意:“是张家。”
苔生心下一跳:“小姐……”
张其羽冷静分析:“护国公府失势后,兵权四散,张家才有了往上爬的机会。从明面上来看,张家是从这件事当中获利最多的人,自然也就是嫌疑最大的人。”
谁获利最多,谁就是主谋——这套逻辑,非常具有说服力。
苔生道:“小姐的意思是,那幕后之人在查张家?”
张其羽轻蔑一笑,不置可否。
早在别人查张家之前,她已将整个张家翻来覆去查了个底朝天。
若没有那叛贼,母亲也不会无端被俘殒命。害死她母亲的人,即便是和她留着一样的血,她也绝不会放过。
“我猜,他早已查过了,并且排除了张家的嫌疑。”不然张家也不会这么多年以来安然无事。
苔生一怔,不解道:“那小姐是为何事烦心?”
虽面上不显,但她能察觉到小姐在看完信之后心情变得格外不好。
张其羽被人点破心事,一股邪火登时从心底蹿了上来。
烦什么?
当然是烦自己被人暗中调查却一无所知!
张其羽是个极有自知之明的人,她不会想不到,若有人要调查张家,首当其冲的便是她这个名声在外的张小姐。这四年里,自己恐怕不知被人当马戏团的猴子来回观摩多少次了,而她的人竟然没有一个能察觉到来禀告。
这意味着对方手里的人比她强。
意味着她在不知不觉中,已输了那人无数次。
实在是太不爽了!
这该死的胜负欲,搅得张其羽是气血翻涌,恨不能立马揪出对方痛扁一顿。
敢视监她,去死吧!
张其羽咬牙道:“让齐名继续去查,把当年所有涉事官员的名单、官职、背景全都给我查清楚。”
“是。”
苔生得令,缓缓退下去安排。
屋内顿时只剩下张其羽一人,她揉了揉额角,目光不自觉又瞥向那封密信,眸色变得愈发深暗——
不论你是谁,我都会比你先查出当年的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