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任风雨没有死,河东的好日子也已经到头啦。”师妹无情打破花无杞的幻想,“那两镇就算愿意帮东福,又能有几分好意?这里帮了,那里就要扒皮拆骨地收回去,他们自己还要养兵呢。”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还是朝廷有钱。
想要荣华富贵,还是要去长安。
“你还想要鲍使相把我们举荐给大司徒?”梅镇绮听明白她的意思,“他可不是蠢人,等你劫走他,他自然知道是谁害他暴病。刀架在脖子上的时候当然好说话,可等他回了长安,有的是办法脱身报复。”
长安的宰相不止一个,鲍使相还算不上头号人物,在他之上还有一位真正权倾朝野的大司徒。
人往高处走。
小铜庐师兄妹投奔鲍使相,为的就是搭上大司徒。
易肩雪很吃惊,“报复?”
“我给他治一辈子病,难道他不要谢谢我?”她问。
梅镇绮无言睨她一眼。
哪来的一辈子病?
她给的是吧?
师妹笑得很甜。
“我可是鲍使相的救命恩人。”她说,“帮救命恩人的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鲍使相需不需要救命恩人,没人知道。
但顾越楼需要。
鲍使相的病来得太凶险,整个幽赏园都为这一病忙碌起来,顾越楼尤为煎熬,倘若鲍使相死在了幽赏园,长安追究下来,她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担待。
暴病的宰相,就是个烫手的山芋。
她好不容易歇口气,独自坐在堂屋里,回想这一日一夜,唯有失神苦笑。
有人敲了敲窗棂。
顾越楼蓦然抬起头,恰望见一道灵巧纤细的身影从窗中跃进了屋。
这很无礼,但翻窗君子一点也没有这个觉悟,自顾自地拉了张椅子坐下,比她更像这屋子的主人。
“顾处士,我听说使相病了。”翻窗君子说。
她端坐在椅子上,仪态文雅,眼神很纯澈,看起来没有一点杂念,再自然不过。
顾越楼只好算了。
“你也听说了么?”她苦笑,“大约是敝园水土野贱,冲撞了使相,叫使相来了这场凶险的急病。”
这话好像有点怨气,易肩雪听出来了。
原来顾处士也后悔了呀?
“顾处士,你也不用后悔的。”她眨着眼睛说,“鲍使相把你叫来,你拒绝也没有用,本来这事就由不得你选。”
谁叫顾越楼在长安附近有这么一座大园林呢?
寻常人家还塞不下鲍使相这只大金蝉的弃壳呢。
顾越楼又被噎住了。
她望望易肩雪那张状似无邪、理直气壮的脸,想说点重话,但又说不出来,只好作罢。
“小易姑娘,寻常人说话,不会这么直白。”她委婉地说,“就算你心里明白,也不是什么都要说破的。”
易肩雪“哦”了一声。
“就像鲍使相要甩掉我们,自己逃命,这事我也不应该说,是吗?”她问。
顾越楼惊得险些打翻手边的茶盏。
易肩雪顺手帮她把茶盏拿远些。
“看来我又说错啦。”她抱怨起来,“这句话你也不爱听,顾处士,你真麻烦。”
顾越楼语塞。
她再看易肩雪那张明媚漂亮的脸,心绪却与方才截然不同了。
“你……既然看得明白,还不赶紧走?”她问。
易肩雪送上一个大笑脸。
“走?走到哪去?”她问,“我为什么要走?”
顾越楼这回是真的看不透这姑娘了。
说她心机深沉吧,她却好像把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明明看破了鲍使相的谋算,却不赶紧逃走,反而大剌剌地开口点破,好像一点也不怕顾越楼告密。
可若说她心思简单吧……那是不可能的。
“你还不赶紧逃命去?”顾越楼微微沉着脸,“追兵最晚明夜就到,那群人里可是有位四道瑕的,你虽然年少才高,但也只有三道瑕,怕是打不过他们吧?”
易肩雪知道有追兵,却没见过追兵。
“只是四道瑕?”她反而大吃一惊,“梁护军也是四道瑕,鲍使相为什么要跑啊?”
她和大师兄讨论过这事,都以为后面的追兵是当世最顶尖的五道瑕高手,这才让鲍使相落荒而逃。
谁想到……只是个四道瑕?
“只”是个四道瑕?
顾越楼被她气笑了,“你见过几个四道瑕?”
怎么被她说得像是地里的烂白菜?
易肩雪眉眼一弯。
“这个嘛,”她悠悠说,“在河东还是见过的。”
顾越楼想起眼前这姑娘曾给东福节度使做事,顿时没话说了。
天下的种玉人,起码有一半在幽燕三镇。
“我不管你到底给谁卖命,总归都是混口饭吃,何必吊死在鲍使相这棵树上?”她转而劝易肩雪,“就算你求的是荣华富贵,能给你富贵的也不止他一个。你知道大司徒吗?那才是真正的权势滔天,你不如去他那儿碰碰运气。”
欸?这真是出乎易肩雪的意料。
她还以为顾处士这样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