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是这么说的。
到了长安是不是真的会好,那谁也不知道,但他官大他说了算。
师兄妹四人有名气、有实力,颇得鲍使相看重,有幸分得一匹并不高大的枣红小马,和三头相当于驴中吕布的大黑驴——仅比那头枣红小马矮了半个头。
骑马的当然只能是师妹。
骑驴的自然就是师兄了。
梅镇绮骑着驴布,与鲍使相最信重的四道瑕高手搭上了几句话,无奈驴布没有人家的马超脚程快,索性又拨辔回来了。
“追刺客。”易肩雪说。
梅镇绮神色淡淡的。
“已经追丢了,还想这些做什么?”他横了花无杞一眼,没好气地说,“那刺客空手硬接了梁护军三剑,毫发无伤。你要真追上了,现在倒也不必刻意摆个死人脸,我直接给你找个棺材塞进去就是了。”
梁护军是鲍使相从长安带来的心腹,也是这队伍里唯一的四道瑕高手,平时不大拿正眼看他们这些江湖草莽,梅镇绮能和他说上几句,但也有限。
易肩雪偷看他脸色,突然凑近了。
“受气啦?”她眼睛乌亮亮的。
梅镇绮不由顿了一下。
受气?那是必然的。
梁护军成名多年,自然看不上他们这种半路草莽。
再说,实力本也不如人,你又凭什么让人家正眼相看呢?
师兄妹四个在河东时固然有一点名气,但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四尾游入了江水,连一点水花也不曾溅起,想叫人把你当个人看?凭什么?
这些事,他知道她知道。
但这不代表梅镇绮要把这乌七八糟的事带给师妹。
做师兄的,这点事也不能扛,那还要他这个师兄做什么?
梅镇绮抬眼,没说话,屈起指节,在她额头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哎呀!”易肩雪这回是自己把脑门送上门了。
她捂着额头,嚷嚷起来,“没争气,你死定了!”
听过这绰号的和没听过的都要笑不笑地看过来。
梅镇绮岿然踞在黑驴背上,森森然声色不动,蓦然抬眸回望,露出那双如含着两点寒火般的眼睛,似乎能将一切烧穿。
那若有似无、要笑不笑的打量便都消失了。
只有师妹突然凑得特别近的脸。
“啪。”梅镇绮额头微疼。
“易肩雪!”他骤然提高了嗓门。
但师妹已驱着枣红的小马跑远了,只留下一串可恶又得意的欢快笑声。
梅镇绮指尖点着被她弹过的地方,沉着脸,呼出口气,却从唇齿罅隙里溢出点无可奈何又不由自主的笑声来。
“你跑慢点。”他没好气地喊。
东主鲍使相还在,卖命的能这么撒欢吗?
易肩雪驱马跑了二三十步就拉住缰绳了。
鲍使相的马车正与她并辔,不紧不慢地向前走。
大约是被她恣意无畏的笑声惊到了,马车里有人卷起布帘,朝她投来审视的一瞥。
梅镇绮追了上来,恰窥见布帘后的人。
他下颌微微绷紧了。
“小易姑娘,”鲍使相叫出了她的名姓,“何事如此欢喜?”
易肩雪拉着缰绳,绕开几个护卫在马车周边的人,与马车只隔一骑,慢悠悠地向前走。
“使相,我听说您昨夜遇刺了,您现在身体怎么样?”她问。
“大胆!”鲍使相的心腹顿时怒斥。
使相问什么,她就要答什么,哪有她反过来问使相的道理?何况还是这样不该问的问题?
鲍使相隔着马车窗审视她。
一张过于明媚鲜丽的年轻的脸。
让人无端想起“一汀烟雨杏花寒”,但又不是愁绪,是闲卧小楼听春雨,为赋新词故伤春的悠游快活。
天真、轻快,不知愁滋味,往往也意味着这是个傻瓜。
她还有三个对她宠爱备至的师兄,她骑着他们分到的唯一的马。
一个备受宠爱的漂亮天真傻瓜,常常会把她自己和她身边的人一起拖进泥沼里去。
鲍使相对这天真明媚的姑娘报以宽厚的一笑。
“一点皮肉伤。”他说,“并无大恙。”
“那真是太好啦!”天真漂亮的傻瓜欢快地说,“我三师兄是个傻瓜,什么也说不清楚,害我担心了好久。”
这世上最有趣的事,莫过于看一个傻瓜说别人是傻瓜。
鲍使相被她逗笑了。
这姑娘就像一道好春光,将阴霾一瞬照亮。
他瞧见这姑娘的目光在他身旁明晃晃地刮了一下,半点也不掩饰她的好奇。
她的心思好像全都写在她的脸上,谁都能读懂。
“这位是幽赏园的顾处士。”鲍使相将布帘往上拉开一点,让易肩雪看清车中的另一个人。
那是个三十来岁的麻衣女子,皮肤很白皙细腻,下颌到耳根处有一道细长的伤疤。
她端然恭谨地坐在马车的角落里,只在鲍使相提到她时,朝易肩雪微微颔首。
“越楼,你别看这姑娘年轻,她和她师兄一样,已是三道瑕的高手。”鲍使相对顾处士说,“当初在河东的时候,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