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眼拱桥那边同样亮着灯盏的休息处,替长老们感到羞愧,不窥探被考验的人的幻境,倒是会偷偷来听墙根。
不得不说,沈惊时说得还挺准。
而她不同,她光明正大听的。
“你呢,你遇到什么考验了?”沈惊时问喻无音。
喻无音没去管长老们的传音符,也没隐瞒,把自己在法阵中的经历掐头去尾地简单说了,听到她描述自己和曲春半因为没救到人,到了山顶心生怨怼,沈惊时拍案而起。
“你到这里才发现我是假的?!”少爷震惊,“不该一开始就发现吗?”
“为何这么说?”喻无音不理解。
他们相识不过一两日,朋友都谈不上,谈何了解。
“要是真的我和你一起,怎么会不信你呢?”沈惊时声音扬了起来,“曲春半,你记得小九救我的时候吧,半个身子都差点跟着我从悬崖掉下去?”
曲春半连忙点头。
“这不就对了。”沈惊时再次猛拍桌子,“我之前怀疑你是什么树精妖怪,都没和你说过话,不过同行了一段路,危险时候你就毫不犹豫扑过来救我,要是那条路上当真有人遇到危险,你肯定会去救人,若你拦着我不让我去,说了是假的那必定就是假的,我怎会到了山顶反过来埋怨你,又怎么会怀疑你的用心?”
桌上点心被震得跟着蹦,曲春半嘴里叼着一块,一边“唔唔”地赞同点头,一边眼疾手快地抢救桌子边缘滚落的果子。
得到赞同沈惊时更来劲了,哼了一声,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喻无音:“如此拙劣的幻象就把你给骗了,你真是,真是……太看不起小爷我了。”
桌对面的少女怔然看着他,深琥珀色的眼瞳里泛起讶异的神情,沈少爷下意识回想了一下自己说出口的话是不是太重,对方只是个小姑娘,看年纪比他还小些,还是救命恩人,于是悻悻地把“你真是不聪明”的刻薄话吞回了肚子里,换了一句自认为温和的评价。
难怪他什么都没遇到,能顺着阶梯直接走到顶。
性子足够天真清透,也赤诚。
面对如此直白表达出来的全然信任,喻无音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应,只是忽然想起来,记忆里好像也有人认真地问过她“我可以相信你吗”,她依稀记得自己的回答。
——当然。
这是个很值得回味的答案。
是当然可以,还是当然不可以?
说要畅饮达旦的沈少爷没坚持半个时辰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曲春半跑回殿里抱了毯子出来给他盖上,也给喻无音拿了一条,说自己身体好不需要,直接摊成个大字在树下睡了。
明明可以去屋里睡,非要在这陪着大少爷。
喻无音半点睡意都没有,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从天黑坐到了天明,中途把毯子扔到树下小声打呼噜的曲春半身上。
天亮时树上的灯盏逐次熄灭,清琅的晨钟声在山间回荡开,喻无音反而有了些睡意,起身往殿里去,准备找个房间休息,花元酒迎面伸着懒腰走出来,和她擦肩而过,弯着眼睛对她笑了笑。
他走到石栏边,托腮隔着拱桥看着洞主们休息处的方向,不知道是向往还是好奇。
她这个小徒弟和他师兄师姐不同,见谁都露三分笑意,掌门人曾经调侃过她,说小玲珑洞天的洞主大都不爱笑,喻无音这一任青出于蓝,大徒弟二徒弟都和她一脉相承,花元酒嘛,像是从别的洞府误认来的。
思绪一瞬而过,喻无音不知为何心头忽然突突跳了两下。
又有人通过了考验,小童子驾着虚舟过来,速度很快,眨眼就到了殿外,虚舟上下来三个人,大概通过的时间正好一起,小童子一趟就都给运过来了。
第一个从虚舟上下来的是陆三千。
看来不止修行不积极,当年参加选拔也不积极,不然以他的天赋,应该像花元酒和游缨一样早早就通过考验了。
最后一个人正要从虚舟上下来,刚迈出一只脚,虚舟忽然朝后一滑,那人身子一倒,猝不及防地从虚舟上掉了下去。
外面是万丈深谷!
驾驭虚舟的小童子面无表情,身躯迎风跃起,袖子下的手指也像藤蔓一样伸长,随着他一甩手,藤蔓合并化作一柄锋利长剑,从空中一剑斩下!
变故发生得太突然,惨叫声和破风声几乎同时响起,刚下虚舟的两人眼睁睁看着剑气裹挟着风声迎面劈下,电光火石间只听“铛”一声闷响,一道绿色身影斜插进来,用手里的武器挡住了小童子的一击。
那武器,是个茶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