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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了大约十分钟。
那十分钟里,他把红椒粉从左手倒到右手,又从右手倒到左手,反复了三次。香料铺老板——贾瓦德身边那个灰白胡子的库尔德人——看着他,没有催。萨南达季巴扎的规矩:客人看多久都可以,不买也没关系。
那个人终于把红椒粉放回麻袋,拍了拍手,朝坚果店走去。
右手无名指上闪了一下——银戒指,库尔德太阳纹。
他消失在坚果店半开的卷帘门后面。
骨传导耳麦里传来极轻的静电噪音,然后是一个声音。
库尔德语,索拉尼方言,被压得很低,像从很深的地方提上来。
“东西到了没有。”
铁砧。
“到了。在马里万,随时可以取。”疤脸的声音。比铁砧年轻,尾音更快,更短。
铁砧沉默了一会儿。坚果壳被捏碎的声音——很脆,很细。“告诉他们再等几天。最近山里不太平。”
“不太平是什么意思。”
“革命卫队上周在马里万以北抓了两个走私武器的。不是我们的人,但他们离我们不远了。”
沉默。麻袋被拖动的声音,核桃倾倒在金属托盘里的声音——几十颗同时落下,哗啦一声,象雨打在石板地上。
“分成三份。一份留在马里万,一份送到萨尔瓦巴德,一份送到巴内。不要一次全运出去。”
“分成三份就要三次交接。交接次数越多,暴露的风险越大。”
“暴露一个点,总比暴露全部好。”
煤油灯的光晃了一下——有人从灯前面走过。
“你是老板。你说了算。”
铁砧没有回答。坚果壳被踩碎的声音。
阿里把手从枪柄上移开,放在桌面上。
三个中转站。马里万,萨尔瓦巴德,巴内。
疤脸明天会去取货。
跟着他,就能找到长老。跟着长老,就能找到他上面的人。
骨传导耳麦里传来礼萨的声音,呼吸平稳。
“监听结束。准备撤离。”
阿里按住耳麦。“等。马里万方向,例行扫描。无人机。”
“收到。”
礼萨从石屋观察缝里探出半个身子,右手握住“燕子-3”,按下电源键。
机尾指示灯亮起来,绿色,每秒闪一次。
他用力抛出去。无人机爬升,越过巴扎上空,朝马里万方向飞去。
控制平板上,画面正在刷新——石灰岩山体,矮橡树林,盘山便道。
他把镜头压低,沿着山路扫过去。山路在暮色里泛着灰白,路面没有车辆。他让无人机沿着山路飞了大约三公里。
然后他看到了。
两辆丰田海拉克斯,货厢用帆布盖着。第三辆在队尾,丰田陆地巡洋舰,车顶有刀型天线。车速很慢,没有开大灯,只开雾灯。三团橘黄色的光晕在盘山便道上缓慢移动,每隔十几秒被山体遮住一次。
礼萨按下拍照键。三张高清照片存入机载存储卡。然后信号开始跳动——无人机绕过一个山嘴,画面变成雪花。他按下返航键。无人机自动调头,沿原路飞回。画面恢复时,无人机已经在石屋上方盘旋。
他伸出手,抓住机腹,关掉电源。
“少校。”他的呼吸比之前快了大约一拍。“马里万方向,边境山区,两辆丰田海拉克斯,一辆丰田陆地巡洋舰。货厢用帆布盖着,帆布下面有棱角。不是武器箱——是弹药箱,木质,七点六二毫米弹链箱,每辆车至少二十箱。陆地巡洋舰车顶有战术数据链刀型天线。押运兵力至少七个,全部持械。从伊拉克库区方向过来,正在往马里万方向移动。”
阿里看着窗外。
弹药箱,不是武器本体。
cia在分批量输送——马里万的存货是标枪和毒刺,这批是配套弹药。
通信车意味着这不是普通运输,是有指挥层级的行动。
“车队现在位置。”
“距离马里万约三公里。盘山便道。预计二十分钟内抵达。”
骨传导耳麦里沉默了片刻。
五个人都在等。
“不要接触。”阿里按住耳麦。“只追踪。让他们把货送到。疤脸明天会去取。让他带我们走完三个中转站。货可以再缴,网络不能断。”
礼萨的声音:“收到。车队预计抵达坐标我已标注——马里万以南废弃羊圈。疤脸的马里万中转站。”
“所有人,撤出位置。安全屋汇合。”
骨传导耳麦里,他依次敲了两下。五声回应。撤。
阿里把茶钱放在桌上,几枚硬币压着茶托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