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空星的太阳永远不会落下。
这是这颗星球的骄傲——
人造恒星悬挂在天幕正中,三百六十五年如一日地燃烧,照亮宫殿金色的穹顶,照亮整齐划一的街道,照亮每一个臣民仰望天空时脸上虔诚的光。
嘉德罗斯讨厌这束光。
他靠在宫殿最高的塔楼边缘,背对着那个永远不落的太阳,影子被拉得很长。
楼下,圣空星的军队正在操练,整齐的口号声穿透云层传上来,一遍又一遍。
“王储殿下。”
身后的脚步声很轻,但他听得见。
“今天的课业——”
“放着。”
来人顿了一下,还想再说什么,最终只是把一沓资料放在石栏上,退了下去。
嘉德罗斯他盯着远处的地平线——如果那颗假太阳落下去,地平线那头会是什么?
他不知道。
他从来没有离开过圣空星。
不。
离开过。
他想起几个月前,自己扛着棍子走进那艘破旧的货运飞船时,守卫看他的眼神。震惊、不解、欲言又止。但没人敢拦。
他是圣空星的王储。他父亲的军队横扫半个星系。他想去哪,没人拦得住。
可他还是偷偷走的。
“你要去哪?”父王问。
“找人打架。”
父王看了他三秒,然后笑了。那个笑容他读不懂——是纵容?是嘲讽?还是……羡慕?
他懒得想。
他只是想离开这里,离开这束永远不会落下的光,离开那些“殿下”“王储”“继承人”的称呼,离开——
离开那个所有人都在告诉他“你应该”的世界。
他想知道,如果没有这层身份,他嘉德罗斯,还算什么。
结果呢?
结果他在那颗破星球上,遇到了一个傻子,和一个呆子。
傻子叫阿奇尔。
他们相遇的第一天,嘉德罗斯差点一棍子把他砸成肉泥。
那天他刚到那颗中转星球,正在找一个据说很强的佣兵。
走到巷子口的时候,一个人影窜出来,手里攥着三根能量棒,身后跟着两个追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贩。
“让让让让——”那人喊着,嘴里还叼着一根能量棒,含混不清地说,“借过借过——”
嘉德罗斯没让。
于是那人一头撞上来,三根能量棒飞出去两根,他自己往后一倒,一屁股坐在地上,抬起头,咧嘴一笑:
“诶呀,撞到人了?”
嘉德罗斯低头看他。
粉色的头发,笑眯眯的眼睛,脸上没有半点愧疚,反而像捡到钱一样高兴。
“……你瞎?”
“不瞎啊,”那人爬起来,拍拍屁股,捡起那两根掉在地上的能量棒,“但我不长眼睛——很多人都这么说。”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坦然得像在介绍自己的名字。
嘉德罗斯沉默了。
他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你怎么不给钱?”
“给钱?”那人歪着头看他,像看一个说胡话的疯子,“给钱多亏啊,有这钱我都能买一根了。”
“……你抢的不就是人家的?”
“对啊,所以省了一根的钱。”
“……”
嘉德罗斯深吸一口气。
他决定不理这个傻子,绕开他继续往前走。
但那个人跟上来了。
“诶,你去哪?”
“打架。”
“打架好!”那人眼睛一亮,“我给你加油!”
嘉德罗斯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写满了“我就是想白嫖看热闹”。
“……你叫什么?”
“阿奇尔,”那人说,“你呢?”
嘉德罗斯没回答,转身继续走。
阿奇尔就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啃能量棒,一边啃一边含混不清地说:
“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叫嘉德罗斯,圣空星那个。”
嘉德罗斯脚步一顿。
“不用担心,”阿奇尔摆摆手,满不在乎,“我也是——星际财团那个。”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就像在说“我也是今天没吃早饭那个”。
嘉德罗斯看着他。“你知道我?”
“知道啊,”阿奇尔耸肩,“臭名昭着嘛,全宇宙除了那种整天憋在家里的,谁不认识你。”
嘉德罗斯愣了一下。
然后他忽然笑了。“作为星际传媒风云人物的第二名……认识第一名应该的。”
“你也离家出走了?”
“……找人打架。”
“行吧,”阿奇尔点头,“那一起呗,反正我也没地儿去。”
嘉德罗斯看着那张没心没肺的脸,想起父王提起星际财团时那种“烂泥扶不上墙”的表情。
烂泥?
他忽然觉得,烂泥也没什么不好。至少烂泥不会逼你每天早起,不会告诉你“你应该这样那样”,不会用那种期待的眼神看着你,让你喘不过气。
“走吧。”他说。
阿奇尔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