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械师回营之后的第十天，邓枫拿到了一份厚厚的文件——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关于德械师整编的最终批复。批复同意将德械师正式编为一个整编师，下辖三个步兵团、一个炮兵团、一个工兵营、一个通信营、一个辎重营，以及师直属队。全师满编一万二千人，装备全部按德式标准配发。
邓枫把文件从头到尾看了三遍。批复的末尾，有委员长的亲笔签名，还有何应钦的会签。何应钦签了，说明他拦不住。委员长定了的事，他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否。但邓枫知道，何应钦不会因为签了字就善罢甘休。他会在执行上做文章——装备拖着不给，人员拖着不补，经费卡着不批。这些都是他的拿手好戏。
邓枫翻开文件的附件，看着那份详细的编制表。
步兵团：三个，番号分别为第1团、第2团、第3团。每团下辖三个步兵营，每营三个步兵连，一个机枪连，一个迫击炮排。全团满编两千八百人。第1团团长孙德彪，第2团团长暂缺，第3团团长暂缺。
炮兵团：番号为炮兵团，下辖三个炮兵营。第一营装备德制lefh18型105毫米榴弹炮十二门，第二营装备德制sfh18型150毫米榴弹炮八门，第三营装备德制37毫米反坦克炮二十四门。全团满编一千五百人。团长暂缺。
师直属部队：工兵营、通信营、辎重营，各三百至五百人不等。师直属队还包括一个侦察连、一个警卫连、一个卫生队。技术军士的编制，每连一人，全师共八十余人。
邓枫合上文件，点了一根烟。八十多个技术军士，分布在各个连队。这些人，是他一手选出来的。有的是何应钦的人，有的是陈诚的人，有的是他从徐州带过来的老部下。不管是谁的人，他都要用。技术军士不认人，只认技术。这是他定的规矩，也是他必须守住的底线。
他抽完烟，拿起电话，拨了德械师驻地的号码。
“赵连长，整编的批复下来了。你把手头的事放一放，明天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把编制表拿回去。各团、各营、各连的番号都定了，你按这个重新整编。”
赵永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邓次长，第1团团长是孙德彪，第2团和第3团呢？”
“暂缺。等上面派人。你先兼着第2团副团长，把两个团带起来。”
“是。”
挂了电话，邓枫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第2团和第3团的团长，何应钦肯定会塞人。他拦不住，也不想拦。但他要守住一条——技术军士的选拔权。团长可以给何应钦的人，但技术军士必须按考核成绩定。谁行谁上，谁不行谁下去。这是规矩。
第二天一早，赵永明来了。邓枫把那份厚厚的编制表交给他，又交代了几句。赵永明翻开文件，一页一页地看，看得很仔细。
“邓次长，炮兵团的一百五十毫米榴弹炮，我们还没有。这个怎么解决？”
“买。从德国买。克劳斯那边已经在联系了，大概半年能到。”
“半年？”
“半年。这半年先用别的炮顶着。实在不行，先空着，等炮到了再补。”
赵永明点了点头，又问：“技术军士的编制，全师八十多人，分散在各连队。怎么管理？”
“技术军士归各连队管，但培训和技术标准由师部统一定。你兼着这个事。每半个月开一次会，把各连队的技术军士叫到一起，交流经验，统一标准。”
“是。”
赵永明走了。邓枫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阳光很好，院子里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干伸向天空。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拿起电话，拨了钱昌祚的号码。
“钱厂长，德械师要采购一批装备。一百五十毫米榴弹炮，十二门。你帮我们问问克劳斯，有没有门路。”
钱昌祚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邓次长，一百五十毫米的炮，德国人自己都不够用。能卖给我们吗？”
“试试看。不试怎么知道。”
“好。我问问。”
挂了电话，邓枫靠在椅背上。一百五十毫米的榴弹炮，是德械师最缺的重武器。没有这些炮，德械师就只能算半个德械师。但有了，就不一样了。一万二千人，八十多个技术军士，三个步兵团，一个炮兵团。这些数字，在纸上是冷冰冰的，但到了战场上，就是命。他不能让这些命白白丢掉。
下午，邓枫去了趟德械师驻地。他到的时候，赵永明正在操场上组织部队重新编组。士兵们背着枪，排着队，按新的编制表分到各连队。操场上很乱，有人在喊，有人在跑，有人在找自己的新排长。邓枫站在旁边，看着那些年轻的脸。有的兴奋，有的茫然，有的无所谓。不管怎样，他们都是德械师的人了。
孙德彪从人群里挤出来，跑到邓枫面前，敬了个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