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
溪棠背脊一僵,整个人霎时冻在原地。
恐惧,再次席卷而来。
她没敢回头,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攥紧裙侧,勉强压住想要夺门而出的冲动。
“郎君有、有事么?”
她鼓起勇气,声音细弱发颤,打破煎熬的沉默。
希望他不过是叫住她吩咐些什么,说完便能放她走。
裴铎靠坐床头,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
那急于逃离的姿态,僵硬的背影,以及此刻垂首而立、恨不得缩进墙里的模样,无一不表明她怕他,怕极了。
他在心底冷嗤。
是当真胆小至此,还是……以退为进?
“过来,换药。”
裴铎开口,声音平淡无波,目光未从她身上移开半分。
他需要更多观察,更近距离的试探。
这个看似怯懦的村妇,在掌控他伤口时,会否露出破绽。
溪棠闻言,睫长微颤。
换药……意味着必须近前,触碰他的伤口。
昨日腕骨欲碎的痛楚记忆鲜活起来,提醒她靠近的危险。
她深吸一口气,才极其缓慢地转过身,低垂着头颈,目光落在自己鞋尖前一尺的地面上。
“……方才陈大娘热心,不若……不若妾身去请她来?她手脚利落,定能……”
“何必舍近求远。”
裴铎打断她,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自有一种沉缓的压迫感,在这寂静的屋内清晰扩散,
“你父亲既通医术,你耳濡目染,处理这等外伤,总该比寻常村妇娴熟些。”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微微起伏的胸口,和那只始终护在腹前的手上,“昨日宋娘子不是还说,‘医者本分’?如今看来,倒像是随口一言罢了。”
昨日她的解释,此刻被他拿来,轻轻巧巧地堵住她的退路。
溪棠心口一窒,脸上血色又褪去几分。
阿爹若知她因惧怕伤患而退缩,定会失望。
陈大娘已被他毫不留情地赶走,若再去请,也是让陈大娘难堪。
只是……她是真的怕。
可这话,如何说得出口?
裴铎看着她惊慌躲闪的眼神,疑虑更深几分。
这妇人,反应倒是直接,心思几乎全写在脸上。
是蠢得不会掩饰,还是……刻意扮出这般愚钝怯懦的模样,以图卸他心防?
他目光扫过晨间送来的那些物件,又落回她低垂的脸上,
“有劳宋娘子。某伤势如何,宋娘子应当清楚,拖延无益。”
溪棠的心重重一跳。
躲不过了。
她挣扎片刻,挪动仿佛有千斤重的双腿,一步一步,行至床边。
依旧不敢抬头,只小声道:“那……请郎君,容许妾身……为、为您换药。”
裴铎没说话,只缓缓抬手,自己解开系带。
他的动作因牵动伤口而显得有些迟缓,但目光始终冷静地落在溪棠身上,不放过她任何一丝神情变化。
衣襟解开,露出包扎的白色细布,已经被渗出的药汁和血水染出深浅不一的痕迹。
浓重的血腥味和草药味混合着扑面而来。
溪棠胃里一阵翻腾。
她用颤抖的手,开始去解那布条的结。
伤口在左胸偏上的位置,布条缠绕甚紧。
她又心慌手抖,解了几下竟未解开,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裴铎半阖着眼,任她动作。
她的恐惧如此真实,完全不似经过训练之人。
他心中讥诮,并未放松警惕。
溪棠屏息凝神,小心揭开那被血痂黏连的布条。
狰狞的伤口暴露,皮肉外翻,周遭红肿溃烂,虽然敷过药止血,仍显得十分可怖。
她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不是害怕,而是这伤实在太重。
感觉到那审视的目光。
她强忍着不适与恐惧,用浸润过药酒的布巾,极其轻柔地擦拭伤口周围的血污。
粗糙的布巾拂过伤口边缘,带来细微的刺痛。
裴铎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目光落在近在咫尺的那张苍白小脸上。
她眉头紧蹙,嘴唇微抿,羽睫不住轻颤。
她擦拭得很仔细,也很慢。
偶尔布巾不小心碰到伤口稍深的地方,她会像被烫到般立刻缩手,抬眼飞快地瞥一下他的脸色,见他没什么反应,才又继续。
这种全然被一个陌生且可疑的女子近距离掌控的感觉,让他极度不适,浑身不自觉绷紧,眼底的冷意更浓。
但她生怕弄痛他的轻缓动作,又与他预想中“别有用心”之人的表现不尽相同。
一切似乎都再正常不过。
溪棠对此毫无所觉。
她拿起药罐,挖出药物,均匀地敷在伤口上。
裴铎闷哼一声,声音压抑着痛楚。
溪棠吓得哆嗦,药罐险些脱手。
她慌乱地抬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幽深如寒潭,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里面清晰地映出她惊恐失措的脸。
“对、对不住!是妾身手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