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敏芝猛地抬头。
她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但她的眼框,一瞬间就红透了。
那种红不是委屈,不是愤怒,而是一个在黑暗里走了十五年的人忽然被人告知……前面有光。
姜棉没有多解释。
只是探出半个身子,将那份印着沉蕙廷名字的报纸翻转过去,重重倒扣在桌面上。
“这笔帐,我们会连本带利收回来的。”
“不过在此之前,咱们先把工厂打牢。”
姜棉重新端起搪瓷杯,语气松弛,“苏姨,仓储那边的改造方案,您接着说。”
苏敏芝深吸了一口气。
她低头翻开笔记本,用了大约五秒钟让自己的声音恢复平稳。
……
当天下午。
赵建国的秘书小秦来到梧桐路。
“姜姐,赵书记让我来知会您一声。”
小秦站在院门口,把一份文档复印件递了过来。
他的表情有些微妙,嘴角克制地抿着,象是在忍住什么情绪。
姜棉接过来,展开看了看。
是一封律师函的复印件。
信头印着一家律师事务所的名字,措辞尖刻。
内容的内核意思只有一个:指控“东方华裳”品牌抄袭“弄潮儿”首创的“品牌成衣”商业理念。
涉嫌不正当竞争,要求立即停止使用相关宣传用语并公开致歉。
落款日期是两天前。
发函方正是沉知意的弄潮儿。
姜棉把律师函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然后她把复印件往茶几上一搁。
“随便。”
小秦眨了眨眼。
“姜姐,赵书记还说……弄潮儿的人明天就到西红柿县。”
“她们还带了律师和助理,是从沪市坐火车过来的。”
“知道了。”
姜棉应了一声,语气松弛。
小秦走后,陆廷从厨房探出头来。
他手里还攥着锅铲,围裙上沾了点面粉。
“谁来了?”
“小秦,来送个东西。”姜棉冲他招了招手。
“老公,明天有人要过来找茬,到时候你陪我去王叔厂里走一趟。”
陆廷用围裙擦了擦手,走过来看了一眼茶几上的律师函,眉头拧了一下。
“去干嘛?”
“她要给我上课。”
姜棉歪着嘴角笑了一下,伸手从陆廷围裙上拈掉一粒面粉。
“正好,我也给她上一课。”
陆廷瞥了一眼那印满字的纸张,眼神瞬间沉冷下来,大拇指重重擦过纸张边缘。
但他很快收敛了外露的神色,伸手将那张破纸反扣在桌上,像盖住一堆垃圾。
转头看向姜棉时,眉眼又恢复了柔和,“有什么粗活让我去干!”
“那我想吃红烧排骨!”
“呃……我说的粗活是这个吗?”陆廷在心里一阵嘀咕。
但他一向媳妇说啥就是啥,转身就回了厨房。
“行!”
半晌过后,厨房里传来菜刀剁在砧板上的声响。
一下比一下沉,一下比一下稳。
姜棉靠在太师椅上,视线落在被陆廷翻过去的律师函背面。
她的表情很松弛,但脑子里已经在转了。
沉知意来势汹汹,但她的攻击面只有“品牌概念侵权”这一个点。
只是,这封破函算什么法律武器?这东西在现在的法律上站得住脚吗?
姜棉指尖轻轻叩着扶手。
无非就是沉知意被人扯下了遮羞布,拉不下海归高高在上的脸面,非要跑来穷乡僻壤找补一下那点可怜的自尊心罢了。
来就来吧。
但真正值得利用的,不是这场上不了台面的商战碰瓷。
而是沉知意身后那个姓沉的家族。
苏敏芝的冤屈,是一把悬在沉家头上的剑。
先让沉知意在商战上碰得头破血流。
让她带来的那些“国际视野”和“高端定位”在五十六块钱面前一条条碎掉。
……
夜里,十点半。
小洋楼二楼。
浴室里热气弥漫,双人浴缸里的水温刚好。
对面防水电视柜里的21寸彩电正播着一部译制片,画面映在水面上一晃一晃的,光影柔和。
姜棉靠在陆廷胸口,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