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谷安抚情绪激动的村民时,石勇与宁彻前往训练场。
狩猎队已经在训练场集结了,人人手里都有磨得发亮的兵器,有的还穿了自制的皮甲。满仓就站在队伍最前排,手里攥着柄比他个子还长的猎矛。
宁彻望过来跟他打招呼,他身子却猛地一僵,眼神下意识地往旁侧飘了飘,手脚都透着股无措的局促,踟蹰了片刻,才闷着头冲宁彻拱了下手,算是还了礼。
宁彻眉头一挑,颇有些疑惑。可眼下枯祸已至,全村人的生死都悬在这次行动上,这点细碎的异样,只在他心头转了一圈,便被压了下去。
石勇大步跨到队伍最前方,抬手拍了拍,粗粝洪亮的嗓门震得训练场的浮土都微微发颤:“今日入荒原,多打下一只猎物或者其他能用的物资,村里就多一分扛过枯祸的底气。
咱们在荒原,必须共同进退,谁要是敢不听指挥、临阵脱逃,老子就让他在村里混不下去!别的废话不多说了,都把招子放亮,务必活着回来!”
话音落,众人齐齐应声。
石勇大手一挥:“最后整理整理,有甲的穿甲,没拿干粮和水的记得拿,马上出发!”
说罢,他来到一旁的兵器架边,抄起一把用榆木揉成、兽筋缠弦的硬弓,又抓了一壶沉甸甸的铁簇箭,递到宁彻面前:“这弓你带上吧。”
宁彻指尖刚触到冰凉粗糙的弓身,脑子里忽然闪过另一件兵器——比起需要长年累月打磨臂力、校准准头的长弓,弩显然更易上手,近距离的爆发力与杀伤力也更稳,当即抬眼看向石勇:“村里有弩吗?”
石勇闻言愣了愣,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弩可是机关造物,只有那些机关师会做。别说咱们这小村子,就是肥湖城里,也不是随便能拿到的物件。”
宁彻听罢也不意外伸手接过硬弓,将箭壶牢牢系在腰侧,又从兵器架上挑了柄分量趁手、刃口锋利的开山刀,别在了后腰。
待所有人都披挂停当,他便跟着狩猎队的队伍,迎着风里越来越浓的腐朽气息,一步步踏入了荒原。
荒原本就是不毛之地,到处都是黄褐色的石头,只有岩石的罅隙中偶尔会生出些顽强的生命来。
此时此刻,它们都已枯败。
石勇走在前面,宽刃开山刀别在腰侧,眼神左右扫视,查找着猎物。
宁彻走在石勇身侧,两世近四十年的人生中,这还是他第一次打猎。
他也不时左顾右盼,但他其实不擅长查找猎物。只不过是因为没来过这荒原,若是有什么突发情况,他必须能及时根据环境做出应对,另外,回村的道路也得记住。
枯祸的威力,在村外林子里只窥见了一角,真的走进这片广袤的荒土,才知道这场天灾究竟意味着什么。
灰扑扑的天幕下。风卷着枯尘刮过来,听不到半声虫鸣,也见不到半只蹦跳的野兔,连往日里随处可见的洞窟,都被枯土埋了大半。一切静谧得可怕,只有队伍的脚步声、呼吸声,在空旷的天地里荡着。
但动物毕竟不那么容易受到枯祸的影响,更何况这才刚刚开始,它们一定就在荒原的某个地方。
很快,宁彻就发现自己多虑了。这荒原本藏不住什么,只要不瞎,有猎物就不会看不到。不过走了百来步,就看到远处有一群山羊。
石勇自然也看见了,他低呼一声“上弓!”,立刻有人弯弓搭箭,找角度准备射击。宁彻也有样学样,弯弓搭箭,瞄准一只山羊。
随着石勇一声“放箭”,一片整齐的弓弦震颤声中,两只山羊应声倒地。宁彻默默收回弓——他打歪了。
其馀山羊立刻朝着南方奔逃,石勇明白人跑不过他们,也不尝试去追。只叫了四个人去捡杀死的那两只,先运回村里,大部队则在原地修整。
这样安排自然是因为刚进荒原,与其全程带着这几百斤负重,不如先运回去继续轻装上阵。
其他人大多席地而坐,但宁彻这可是新衣服,自然不肯,于是对着一块石头练习箭术。
石勇也没闲着,回头扫了一眼队伍,开始讲解一些狩猎的经验:“枯祸一到,能吃的草木就全烂了,食草的兽群也会往南跑,留在这片地里的,主要是饿红了眼的猛兽。
现在还不一定,等再过两天,它们为了一口吃的,都是不要命的。谁也不许落单,不许乱了阵型,受伤了就撤回中央,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近二十人齐齐应声,声浪撞在荒坡上,又被风卷着散了。
众人说着话,不多时,那四人返回,狩猎队再度向更深处进发。
走了约莫两里地,只见右前方出现一道宽宽的枯河谷,河床早就干得裂了缝,只剩底下一层黑褐色的淤泥,两侧的坡上长着些早已枯死的矮树,枝桠横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