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瓦克机场。
易建联回忆著上一世第一次来美国,那可热闹多了。
“嘿!在这儿!这儿!”
一个白人中年大叔拼命挥手。
他长了一张典型的美国中产阶级脸,红鼻头,手里举块牌子,上面用黑记号笔横七竖八写着个巨大的“yi”。
“汤姆森教练?”陈伟民紧走两步,换上一副标准的美式社交笑脸。
“叫我汤姆就行!哦天呐,瞧瞧这位大个子!”汤姆森扔下牌子,张开双臂就要给易建联一个熊抱,结果发现自己只能搂到易建联的腰,场面一度非常滑稽,“视频里看已经很震撼了,真人简直是上帝的杰作!这比例,这肌肉线条啧啧。”
易建联略显僵硬地笑了笑,吐出一个单词:“hello,to,y na is yi jian lian。”
“哈哈,还会打招呼,不错!”汤姆森拍拍易建联的胳膊,那力道跟拍电线杆子似的,“走吧,车在外面。新泽西的交通可不比北京强多少,咱们得在老约翰发火前赶回去。”
一辆福特皮卡,发动起来嘎吱作响。
汤姆森一路上嘴就没停,从校队的战术聊到附近哪家披萨店的乾酪更厚。
易建联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红砖房和巨大的广告牌,心里那股重生的真实感总算落地。
皮卡最后停在一栋独栋老房子前。
开门的是个老头。
六十多岁,白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
他没说话,就那么扶著门框,眼神像冰锥子一样在易建联身上剜来剜去。
“约翰,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易。”汤姆森的热情在老头面前碰了个软钉子,尴尬地摸摸大鼻子,“阿联,这就是约翰,你接下来一年的房东。”
老约翰没理汤姆森,他盯着易建联,半晌才蹦出一句英语:“二楼左手边房间。晚饭六点。迟到没饭。”
说完,转身就进了屋。
“呃,他就是这脾气,别往心里去。”汤姆森小声嘀咕,“他以前也打球,还是贾巴尔的队友,自命不凡得很。”
易建联跨进门槛,鞋底在地板上踩出沉闷的声响。路过客厅时,他的目光被墙上一张褪色的黑白照片吸引住了。
照片里,年轻的老约翰跳得很高,正在和一个留着爆炸头、细长胳膊腿的黑人大个子争抢篮板。
照片右下角有一行飘逸的签名字迹:
“致约翰,我最真挚的队友——卡里姆·阿卜杜尔·贾巴尔。”
易建联挑挑眉。
真还是,天勾的队友?
有点意思。
晚餐桌气氛平淡,清冷。
老约翰面前摆着盘土豆泥和牛排,切肉的动作精准得像手术。
易建联英语还不算溜,想开口道谢,词儿在嘴边绕了两圈又咽了回去。
“你会卡位吗?”老约翰头也不抬,突然冷冷问了一句。
“会。”易建联愣了一下。
“呵。你确定?小伙子。”老约翰鼻子里冷哼一声,没再说话,眼神里的审视变成了赤裸裸的轻蔑。
那一刻,易建联读懂了那眼神:又是这种靠身高混饭吃的亚洲小子。
第二天一早,蒂内克高中体育馆。
橡胶地板的味道钻进鼻腔,伴随着密集的运球声。汤姆森拍了拍手,示意大家集合。
“伙计们,看这儿!这是我们新来的大前锋,易!”
十几个穿着校队训练服的高中生围了过来。个个眼神玩味,像是在看动物园里的新品种。
“中国人?”一个黑人大个子嗤笑一声,他足有两米零三,浑身腱子肉,校队首发中锋,迈克。
迈克走到易建联面前,故意挺起胸膛,想在气势上压一头:“嘿,大个子,会打球吗?要不要我教你怎么卡位?省得你在场上像个只会喘气的电线杆子。”
队友们哄笑起来。
易建联没说话。他甚至没看迈克一眼,只是弯腰从地上捡起一个篮球。
指尖触碰到球皮的一瞬间,熟悉的感觉回来了。
他走到三分线外,没有任何预兆,起跳,拨指,压腕。
“唰。”
空心入网。
迈克的笑容僵了一下:“运气不错。”
易建联捡回球,退后一步,运球,胯下晃动,接一个急停三分。
“唰。”
又是空心。
全场安静了。
易建联看向迈克,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他把球直接甩给了迈克:“轮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