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车在颠簸的雪路上行驶,回家归途显得比来时更漫长。
车斗里。
白日采购的兴奋劲儿渐渐被凛冽的寒风和疲惫消磨。
一个个裹紧了棉衣,把脑袋缩进领子里,象一群挤在一起取暖的小鹌鹑。
当天边的最后一抹残阳被墨色的地平线吞没,远处熟悉的轮廓终于浮现出几个微弱的光点。
“到了!咱们到家了!”
不知是第一辆车谁喊了一声,后面几辆车斗里的人瞬间活了过来,纷纷站起身,迎着寒风伸长了脖子朝家的方向望去。
“突突突——!”
卡车的轰鸣声划破了荒原的寂静,象是一声归家的号角。
留守在连队的人听见动静后,指导员王振国第一个从地窨子里冲了出来,连军大衣的扣子都来不及扣好。
他站在雪地里系好扣子之后,双手揣在袖筒里,一个劲踮着脚尖,往路口瞅。
卡车那两道昏黄的车灯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他面前的雪地。
车还没停稳,他就已经迎了上去,一开始的幽怨脸色,早就在不知不觉间切换成了关切的唠叼。
“你们这帮兔崽子还知道回来啊!”
“我还以为跟着你们连长一个个的乐不思蜀,打算留在团部里过年了呢!”
头车的老兵们听到这番话,一个个笑着回应起来。
“哈哈,指导员,我们倒想留在团部过年啊!”
“可团部也得留我们啊!”
“就是,团部过年好东西肯定比咱们这里多!”
“哼,一个个就知道想好事,要不要请你们去首都过年啊!”
王振国一边唠叼着,一边从第一辆卡车开始挨个检查起来,确认有没有少人。
关山河第一个从驾驶室跳下来,满面红光,走路都带风的过来。
“老王,我一下来就听到你这张破嘴,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我们这次可是载誉而归!”
“你是不知道今天大会上那个情况啊!”
“李政委平时多沉稳的一个人啊!”
“就算是天上下刀子,他都不带眨眼的。”
“可今天朝阳那小子发言的时候,你猜他怎么着了。”
王振国听见这番话,脚步不自觉就慢了下来。
“怎么着了?”
说完下意识竖起自己的耳朵。
江朝阳的发言稿他可是第一个看的,当然知道最后那一段的含义。
不过就在他期待的竖起耳朵,十分期待的想知道后续的时候。
场面戛然而止。
没声了!
王振国立刻回过头,看着关山河那副你求我的样子。
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好好好!”
“老关你这么来是吧!”
“那行,后面的别的事都我来,你就一个人好好守着家就行了。”
说完直接拔腿朝着后面,一辆一辆停下的车辆走过去。
关山河一看这样马上跟了上去。
“老王,你看你又急!”
“你等等我,我不卖关子还不行吗?”
王振国直接回过头:“现在知道后悔了?早干嘛去了!”
“晚了,老子正愁找不到借口呢!后面你就一个人一直守家吧!”
说完直接脚步不停地朝着后面车挨个查看。
关山河赶紧追上去。
“别啊!我跟好几个老对手都说好了。”
“下个月的冬捕,一定要一较高下,而且这次团里不光有奖励,还有流动红旗呢!”
“那没事,我带队一样把红旗拔回来,你就在家好好歇歇,等我们好消息就行了。”
当他检查到最后一辆车的时候。
车刚停稳,孙大壮那颗硕大的脑袋就从车斗里探了出来,看到王振国之后,立刻站起来,手里还高高挥舞着江朝阳的搪瓷脸盆,象是挥舞着一面胜利的旗帜。
“指导员!俺们回来啦!”
洪亮的嗓门穿透了引擎的轰鸣,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
面对孙大壮这副活象打了胜仗的二愣子模样,王振国嘴角那抹几乎无法察觉的笑意,刚浮上来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摆出一副没好气的架势。
“嚷嚷啥呢?”
“你是生怕几十里外的狼群不知道你们回来了,好赶过来加餐是吧?”
他嘴上毫不留情地数落着,眼神却已经越过孙大壮,锐利地扫向车斗里的每一个人头,在心里默默清点着,确认没有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