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代,诸侯们之间相互攻伐,只要不是那种不共戴天的仇恨,抓到对方之后,也不会痛下杀手。
毕竟,从某种角度来说,政治利益远大于个人仇恨。
杀死一个有声望的对手,也就是能一时泄愤罢了。一刀下去,爽是爽了,却往往会带来巨大的负面后果。比如失去人心,再比如激起对方势力更猛烈的报复,或者是让自己背上“害贤”的恶名等。
这套逻辑有时候也不光应用在“主公”级别的俘虏身上,某些势力的二号、三号人物,也会适用这套规则。因为他们同样是极具价值的政治资产,甚至在某些方面,其利用价值比一位养尊处优的主公更大。
也不知道哪些傻叉,能干出抓了人家二号人物之后,不想着换点有价值的东西回来,却一刀砍了这种事儿。
所以呢,曹操擒获了袁术,也没有打算杀他。
可是……嘿嘿,羞辱他几句还是可以的。
一见面,曹操就很认真的询问袁术,是什么原因,让他剃掉了自己的胡须,难道是想换一个新造型么?
这个时代,胡须就是男子尊严与仪容的重要部分。
袁术之前那精心修饰的长髯,曾是他四世三公高贵门第与名士风范的外在象征。
曹操不敢相信,如果自己有一天为了逃命,被迫割掉胡须,那将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情。
呵呵,我曹孟德要是有一天也沦落到这种地步,我他娘的还不如随便找一棵树,把自己吊死得了。
曹操看着袁术那光溜溜、甚至还带着几道血痕的下巴,便对袁术摆出一脸人畜无害的微笑,热情熟络的拉着袁术的手回到平舆县衙——也就是袁术之前在这里的官署。
而他们回到县衙的时候,曹军士兵们还在搬运着袁军阵亡将士的尸体。
曹操和袁术一路走来的时候,曹操也是饶有兴趣的向袁术介绍着这一幕。
你看,这个是你的兵。
你看,这个也是你的兵。
你再看这个,好巧,还是你的兵。
“曹!阿!瞒!”袁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站在原地不肯再向前走一步,一双眸子恶狠狠的盯着曹操,“汝……汝休要欺人太甚!成王败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唉……公路兄啊,你何出此言?”曹操故作惊讶,踱步上前,目光却像审视货物般在袁术身上扫过,“故人相见,关切几句,何谈欺辱?说起来,公路兄此番轻装简从,倒是让操想起当年洛阳时,你我于北芒山下纵马的情景了。那时公路兄锦衣华服,美髯飘飘,何等英姿,实在是令人心折啊……嘶,什么声音?”
还能是什么声音?袁术气的撮牙花的声音呗。
此刻的袁术真想扑到这可恶的曹阿瞒身上,没有兵器,便是用牙咬,也要把这恶贼咬死!
然后曹操身旁的许褚和典韦则是居高临下的给了袁术一个“你试试”的眼神。
在短暂的思考之后,袁术迅速得出了“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的结论,放弃要咬死曹操的决定,也算是他袁公路宽宏大量,饶恕曹操这个卑鄙小人一命。
曹操这边儿的气也出的差不多了,毕竟袁术之前是最看不起他的人之一,天天把曹操的出身挂在嘴边儿,动不动就“宦官之后”。
眼下,曹操还有正事儿要做。
议事厅内,曹操突然变的很有礼貌,他在主位旁边加了一个座位,让袁术和自己并肩坐在一起,然后讨论起了豫州的事情。
曹操的要求很简单,袁术必须放弃在豫州境内取得的所有城池和关隘,退出豫州,回到他的南阳郡。
曹操也保证,只要袁术照做,他不仅会放袁术回去,还承诺不会对袁术继续用兵。
并且,曹操也会将被俘的南阳袁军将士一并送还。
袁术现在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毕竟曹操给了他一种体面的结束这件事的方式。
如果他不想体面,那曹操也有不体面的方式。
于是,袁术给豫州各地的部属下令,让他们撤出豫州,返回南阳休整。
曹操就在一旁盯着袁术写手令,还时不时出言提醒。
“再加上一句,各城府库不得擅动。”
“还有,不许毁坏城郭,营寨。”
“这里这里,再添一句,南阳郡,需与曹军交接之后,方可离去。曹军抵达之前,南阳军需原地待命。”
“还有这儿,劳请公路兄再添一笔。”曹操俯身,手指精准地点在绢帛的空白处,“南阳军若有违令不遵、拖延迁回者……无论将校,皆可由曹军将领依军法立斩,不必另行请示于公路将军。”
袁术握笔的手猛的一颤,豁然抬头,死死盯住曹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