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饰。但奇怪的是，所有零件的加工痕迹都显示，它们是在小型车床上手工制作的，而非流水线生产。”
渡边大佐摘下了眼镜，用绒布慢慢擦拭。
“所以你的结论是？”
中村从档案袋里取出最后一份文件——那是报告的摘要，只有两页纸。
“结论如下：第一，该技术为单人或极小型团队开发，不具备大规模量产条件；第二，主要研发者身份高度可疑，疑似已死亡或逃离上海；第三，技术传承已断裂，逆向工程在现阶段不可行；第四，建议暂停逆向工程，转为原理性研究，预估实用化需五至八年。”
他把摘要推到桌子中央。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渡边重新戴上眼镜，仔细看完了那两页纸。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其他三人：“诸位的意见？”
山本中佐先开口：“我同意中村教授的判断。与其继续投入资源去破解一个可能永远解不开的谜题，不如把人力物力转向更现实的项目。海军省正在开发的新型鱼雷，也需要技术部的支持。”
佐藤少佐显然不满意，但他没有直接反驳，而是转向中村：“教授，你报告中提到‘疑似已死亡’——这个结论的依据是什么？”
“两个依据。”中村说，“第一，根据76号提供的情报，最可能的研发者高志杰，已在去年十一月乘船赴港途中遭遇风暴，船毁人亡。第二，自那以后，上海再未出现新的机械昆虫袭击事件。”
“你相信76号的情报？”佐藤的嘴角撇了撇，“李士群那个人，为了推卸责任，什么谎都敢说。”
“但我们有自己的情报来源。”渡边大佐接过了话头，“海军驻上海武官处确认，‘皇后号’确实在舟山海域遭遇恶劣天气，有幸存者称看见高志杰落水。当然，不排除假死的可能，但”
他顿了顿，看向中村：“教授，你认为呢？”
中村沉默了很长时间。
窗外的雪又下大了，雪花扑在玻璃窗上，很快就融化成水痕。
“我认为，”他慢慢说，“一个能开发出这种技术的人，不会那么容易死。但如果他还活着，却选择彻底隐藏，那对我们来说，和死了也没有区别——至少，这项技术不会再出现在战场上。”
这个回答很巧妙，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佐藤少佐还想说什么，渡边大佐已经站了起来。
“好了，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中村教授的报告，我会呈交军令部。散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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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大楼时，已经是下午三点。
雪还在下，街上行人稀少。中村拒绝了桥本开车送他的提议，一个人沿着街道慢慢走。公文包里的报告已经交上去了，他现在两手空空，心里却沉甸甸的。
路过一家茶屋时，他推门进去，在角落的位置坐下。
“请来一壶煎茶，一碟羊羹。”
老板娘应了一声，很快就端了上来。中村倒了一杯茶，热气在冰冷的空气里蒸腾成白雾。他喝了一口，很苦。
公文包是空的，但他的内袋里还装着一样东西。
他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才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锡盒。打开，里面铺着绒布，绒布上躺着一枚齿轮——直径不到五毫米，黄铜材质，齿牙异常精密。
这是从那只机械蜜蜂残骸的腹腔里取出来的。报告里，他说所有残骸都已封存入库，但这一枚，他偷偷留了下来。。
高志杰。
中村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齿轮，冰凉的触感。他又想起最后一次见到高志杰的情景——在76号的电务处，那个年轻人正埋头修理一台发报机，手指灵活得像在弹钢琴。当时中村只是觉得他是个不错的技术人员，现在回想起来，那双手能做出多么可怕的东西。
“你真的死了吗？”中村低声问，像是在问齿轮，也像是在问自己。
茶屋的门被推开，带进来一阵冷风。几个穿着学生制服的年轻人走了进来，大声讨论着下午的棒球比赛。他们脸上洋溢着青春的光彩，完全不知道这个国家正在经历什么。
中村把齿轮收回锡盒，放回内袋。
他喝完最后一口茶，结了账，推门走进风雪里。
回到技术部大楼时，桥本正在门口等他。
“教授，渡边大佐让我把这个交给您。”桥本递过来一个信封。
中村拆开，里面是一份调令——即日起，他不再负责“幽灵项目”，转任海军航空技术研究所特聘顾问，主要研究方向是飞机发动机的耐寒性测试。
调令的末尾，渡边大佐用钢笔加了一行小字：
“中村君，忘记上海的事吧。帝国需要的是能用的技术，不是解不开的谜题。”
中村把调令折好，放进口袋。
“教授，您”桥本欲言又止。
“我没事。”中村拍拍他的肩，“去准备一下，下周我们去北海道。听说那里的冬天，比东京冷得多。”
“是。”
桥本转身离开。中村站在原地，看着大楼里陆续亮起的灯光。
他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