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陈沉默了几秒,点点头:“明白了。”
车子拐上四川北路,朝法租界方向开去。李士群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街景——漆黑一片的棚户区,偶尔亮着灯的洋房,空荡荡的电车站。这就是上海,夜晚的上海,富人的天堂,穷人的地狱。
他突然想起赵老四前几天跟他说的话。
那是在一家小酒馆,赵老四喝多了,拍着桌子说:“老板,咱们这么卖命到底图什么?日本人没把咱们当人,重庆那边恨不得扒了咱们的皮,老百姓戳着脊梁骨骂汉奸我有时候想想,还不如回苏北老家种地去。”
李士群当时怎么回答的?
他说:“老四,这世道,想当人不容易。要么你吃人,要么被人吃。咱们选了吃人这条路,就得吃到底。心软了,犹豫了,下一个被吃的就是自己。”
现在赵老四死了,被炸得粉身碎骨。
吃人的人,最后还是被人吃了。
“小陈。”李士群忽然开口。
“主任?”
“你家就你一个儿子?”
“还有个妹妹,去年嫁到宁波去了。”
“挺好。”李士群声音很轻,“能活一个是一个。”
小陈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车子驶过外白渡桥,黄浦江在夜色中泛着暗沉沉的光。对岸就是公共租界,那里灯火通明,百乐门的霓虹招牌远远就能看见。夜上海的旋律隐约飘来,纸醉金迷,仿佛另一个世界。
李士群重新闭上眼睛。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下一步——怎么向日本人交代损失,怎么把责任全推给地下党,怎么从这场惨败里捞到哪怕一丁点好处。悲伤?愤怒?那是奢侈品。他现在只需要冷静,绝对的冷静。
只有冷静的人,才能在这吃人的上海滩活下去。
坐在驾驶座上的小陈,目光直视前方,右手却悄悄松开了方向盘,在座位下方的缝隙里摸索了一下。他的指尖触碰到一件硬物——是把短刀,刀柄用布条缠着,不会反光,也不会发出声音。
他握着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后座传来李士群均匀的呼吸声,像是睡着了。
车子继续向前,驶入法租界的梧桐树荫下。远处的火光已经看不见了,只有夜风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很快也被上海滩的脂粉香气淹没。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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