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合卺酒
阳光来得快,去得也快。
当最后一丝暖意从青石板上褪去,整座余家大宅,又恢复了那副阴森沉寂的模样。
血迹也消失不见,仿佛之前的天降血雨,只是一场幻觉。
长舌鬼媒婆与鬼管家,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又冒了出来,对着苏铭和新娘子,躬身行礼,姿态比之前还要恭敬。
“姑爷,新娘子,洞房已经备好,请移步。”
鬼管家在前面引路,苏铭则与恢复了生前模样的余知鸢并肩而行。
她那双秋水眸子,此刻带着几分羞怯,打量著身旁这个男人。
这个,她名义上的夫君。
洞房,设在东厢的正房。
推开那扇雕花的木门,一股胭脂香气扑面而来。
房内,龙凤喜烛静静燃烧,火苗将整个房间映照得一片通红。
墙上贴著大红的“囍”字剪纸,拔步床上,铺着绣有鸳鸯戏水图样的锦被。
一切,都与凡间嫁娶的洞房陈设,别无二致。
只是那燃烧的烛火没有温度,那锦被摸上去,也带着丝丝阴寒。
鬼管家和媒婆将二人送到门口,便识趣地退下了。
房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房间里,只剩下苏铭和余知鸢。
气氛,一时有些安静。
余知鸢站在原地,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袖,低着头,不敢看苏铭。
褪去了s级厉鬼的凶煞,她此刻更像一个未经世事的大家闺秀。
苏铭倒不觉得拘束。
他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茶水是冷的,入口却化作一股阴气,滋养着他的鬼气护体。
他打量著房内的陈设,心里清楚,这最后的仪式,还没完。
果不其然。
“吱呀”一声,房门被再次推开。
长舌鬼媒婆端著一个红漆托盘,扭著腰走了进来。
托盘上,放著一个白玉酒壶,两只用红线系在一起的酒杯。
合卺酒。
这是夫妻礼成的最后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媒婆将托盘放在桌上,对着二人挤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良辰吉时,请新人共饮合卺酒,从此永结同心,不离不弃。”
说完,她便倒退著走了出去,再次关上房门。
余知鸢的身体,微微绷紧。
她看着桌上那两杯酒,眼神里流露出复杂的情绪。
那酒,不是凡品。
酒液呈现出墨绿色,还冒着丝丝寒气。
壶中装的,是“忘川水”与“彼岸花”的根茎汁液混合酿造的阴司毒酒。
对鬼魂而言,这是大补之物。
但对生人来说,一滴,便足以让其魂归地府。
这是冥婚的最后一道门槛。
要么,生人化鬼,与死者长相厮守。
要么,就是对这段姻缘的背叛。
她抬起头,看向苏铭,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她不想害他。
这个男人,是百年来,唯一一个懂她,敬她,甚至愿意为她撑伞,与她同担死亡的人。
可规矩,就是规矩。
苏铭看出了她的为难。
他站起身,走到桌前,主动拿起了其中一只酒杯。
“夫妻共饮,甘苦与共。”
他看着她,重复之前说过的话。
“这是你我应尽的礼数。”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抬起手臂,准备将杯中毒酒一饮而尽。
余知鸢的瞳孔收缩。
她没想到,他竟如此干脆。
就在苏铭即将饮下毒酒的前一刻,她动了。
她伸出手,一把按住了苏铭的手腕。
“别喝!”
她急切开口,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
苏铭停下动作,看着她。
“这酒,生人不能喝。”
余知鸢咬了咬下唇,轻声解释。
“喝了,你会死的。”
苏铭笑了。
“我若不喝,便是悔婚。”
“到时候,死的,恐怕不止我一个。”
他看得很清楚,这场婚礼,从头到尾,都是这场副本的考验。
任何一个环节出了差错,他都会万劫不复。
余知鸢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