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谷深处的风裹着愈发浓重的水汽,穿林拂叶而来,凉丝丝地贴在脸颊、脖颈与手腕上,像浸了寒泉的丝帛,轻轻一拂便驱散了一路跋涉积攒的燥热。
脚下硌脚的青灰石子路,不知何时被湿润的黑土取代,泥土软绵黏脚,踩上去微微下陷,带着草木萌发的清腥气。
路边枯褐的石缝里,竟钻出来几株嫩得能掐出水的草芽。
细弱的茎秆上坠着晶莹剔透的露珠。
风一吹便滚来滚去,坠在泥土里晕开一小片湿痕。
——一切迹象都在明明白白地昭示,他们离那作乱的水源,越来越近了。
“不对劲。”
走在最前方的林平忽然猛地顿住脚步。
右手一翻,掌心那枚巴掌大、刻着云纹的照明宝镜立刻被他举到胸前。
用力扣住镜柄,手腕轻转。
柔和的白光便如流水般洒向四周的岩壁。
他眉头紧蹙,眼角的细纹因警惕而拧在一起,目光顺着白光细细扫过潮湿的石壁,声音沉了几分:
“这地方怎么突然变湿了?
方才走了半里地还干燥得冒烟,不过片刻,竟湿成这样。”
岩壁上渗着密密麻麻的细小水珠,像是被人蒙了一层轻薄的水雾。
白光一照,便泛出细碎的银光,触手冰凉。
林回快步上前,微微俯身,伸出粗糙的食指轻轻贴在岩壁上,指尖瞬间沾了一层湿漉漉的水汽。
他捻了捻指尖,水汽黏腻,带着地下深水的寒凉。
随即直起身,长刀斜挎在腰间的手不自觉攥紧了刀柄。
“怕不是快到那蛟龙的老巢了。”
林回转头,目光凝重地看向身侧的凌尘,声音压得很低。
“那是条修行百年的水蛟,天生控水,巢穴必依水而建,周遭潮湿再正常不过。
凌兄,务必小心。”
凌尘微微颔首,墨色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波澜,只是平静地将目光投向前方一处向内凹陷的岩壁。
那里的水汽浓得几乎要凝成雾霭,岩壁缝隙里生满了暗绿的青苔,滑腻厚实。
隐约可见一个黑黢黢的洞口,洞口边缘的巨石被水流冲刷得圆润光滑。
一看便是被蛟龙常年盘踞、刻意开辟出的巢穴通道。
“就是这儿了。”
凌瑶攥紧了手里刻着灵纹的木质长枪,小小的身子站得笔直。
额间那枚淡紫色的紫罗兰印记忽然轻轻亮起,像一朵悄然绽放的花。
她微微蹙着眉,小脸上满是认真。
“师父,我能感觉到里面有很浓很浓的水的气息,还有……一股乱糟糟、让人很难受的感觉,像水在哭一样。”
凌尘抬手,掌心轻轻下压,示意三人立刻停下脚步。
他独自迈步走到洞口前,身姿挺拔如松,微微侧耳,手指轻抵在潮湿的岩壁上,凝神倾听。
洞内深处传来潺潺的水流声,时缓时急。
中间还夹杂着几声低沉浑浊的咆哮,闷雷般从地底滚出来,显然是蛟龙在洞内蛰伏疗伤。
他缓缓转过身,墨眸扫过林平、林回与凌瑶三人,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里面空间狭小,弯道纵横,人多反而施展不开,极易互相掣肘。
你们三个就在此处守着,守住洞口,切莫让蛟龙负伤逃窜,我去去就回。”
“不行!”
凌尘话音刚落,林回便立刻上前一步,靴底踩碎地上的草芽,语气急切又执拗:
“凌兄!这蛟龙是我们哥俩追踪半月、不慎引出来的,祸是我们闯的,要去也是我们一起去!
你孤身一人深入蛟穴,太过危险,我们绝不能袖手旁观!”
林平也连忙上前,将照明宝镜收在腰间,双手抱拳,神色诚恳:
“是啊凌兄,多个人便多一份照应。
我们哥俩修为虽远不及你,放哨望风、牵制蛟龙边角总能做到,绝不给你拖后腿。你万万不可独自涉险!”
凌尘看着眼前这对性情耿直、重情重义的兄弟,林平沉稳持重、思虑周全,林回骁勇急躁、义字当头,眼底的担忧绝非作伪。
他轻轻摇头,语气依旧平淡,却藏着让人无法反驳的底气:
“一条第五境的水蛟,还伤不了我。
洞内狭窄,你们进去非但帮不上忙,反而会让我分心顾及你们安危。
只需守住洞口,便是最大的相助。”
林回张了张嘴,还想再争辩,手腕却被林平悄悄攥住。
林平对着他轻轻摇头,目光落在凌尘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从容与自信上,心中了然。
——他说能解决,便一定有十足的把握。
林平叹了口气,松开攥着林回的手,对着凌尘拱手一礼:
“既如此,我们便听凌兄的。
我们就在此处寸步不离守着洞口,若有任何异动,立刻以信号为引,你千万千万保重自身!”
凌瑶迈着小碎步快步走到凌尘面前,仰着小小的脸蛋,乌黑的眼眸里蓄满了担忧,长长的睫毛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