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壕里又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远处零星的枪声和近处伤员压抑的呻吟。韩璐重新在李三身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热度似乎比刚才低了一点点,可还是烫得吓人。她皱了皱眉,又把手里的苦蒿汁挤了一些出来,送到李三嘴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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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哥,再吃一点。”
李三看着那团墨绿色的汁液,嘴角抽了一下,但还是张开嘴吃了进去。苦味再次在口腔里炸开,他咽下去的时候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像是吞了一团火。
“妹妹,这东西真苦。”他忍不住说了一句。
韩璐抿了抿嘴唇,眼睛里有一点笑意,可那笑意很快就被担忧取代了。她把手掌贴在他额头上,另一只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指冰凉,和她掌心的温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三哥,你得活着。”韩璐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你说过的话,你得做到。”
李三握紧了她的手,没有说话,可他的眼神替他说了所有的话。
夜色越来越深,硝烟在空气中弥漫不散,像一层灰色的纱帐笼罩着整片阵地。远处的天边不时闪过一道亮光,那是炮弹爆炸的闪光,像是地平线那头有人在放烟火,可谁都知道,那不是烟火,那是死亡在跳舞。
韩璐靠在李三身边,把耳朵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像是这世间最动听的鼓点。她闭着眼睛,在心里一遍一遍地重复着同一句话:三哥,你得活着,你得活着,你得活着。
李三的手掌覆在她的头顶,粗糙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发丝,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而易碎的瓷器。他的眼睛半睁半闭,视线落在韩璐的脸上,看着她安静下来的样子,心里忽然涌上一股从未有过的强烈念头。
他要活着,他一定要活着。不是为了他自己,是为了她。
远处的枪声又密集了起来,日军的又一次进攻开始了。李三的瞳孔猛地一缩,他慢慢地把韩璐从自己怀里推开,撑着战壕壁缓缓站了起来。身体还在摇晃,眼前还在发黑,可他咬着牙,站直了,把腰挺得笔直。
他伸手摸向腰间的刺刀,那把刺刀已经跟了他三年,刀鞘磨得发亮,刀柄上缠着的布条已经被汗水和血水浸透了一遍又一遍,变成了一种深沉的褐色。他缓缓抽出刺刀,刀刃在夜色中泛着冷冷的光,映着他那张苍白而坚毅的脸。
韩璐站起来,看着他的背影,眼眶又红了。她想说点什么,可是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只是默默地站到了他身边,从腰间拔出自己的刺刀,咔嗒一声卡在枪口上。
李三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里有骄傲,有心疼,有无奈,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遗憾,又像是满足。
“妹妹。”他说,声音还是沙哑的,可是稳了很多,“跟紧我。”
韩璐握紧了枪,用力地点了点头。
战壕那头,大师兄和二师姐带着周军医回来了。周军医背着沉重的医药箱,满头大汗,白大褂上又多了几道新的血痕,可他的眼神依然沉稳而锐利。他快步走到李三面前,二话不说,从医药箱里取出一支针剂,看了看标签,确认了一下,然后抽进针管里。
“坐下。”周军医的声音不容置疑。
李三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坐了下来。周军医撸起他的袖子,在胳膊上找到血管,消毒,进针,动作干脆利落。药液缓缓推进血管里的时候,李三感觉到一股凉意从手臂蔓延到全身,那种凉意和体内的灼热碰撞在一起,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感觉,像是在冰与火之间反复撕扯。
周军医拔针的时候看了他一眼,声音低沉而郑重:“这是最后两支退烧针了,本来是要留给重伤员的。李三兄弟,你得挺住,这药只能管几个小时,烧退了还会再起来,我手里已经没药了,后面的路只能靠你自己。”
李三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可他心里清楚,几个小时就够了。几个小时,足够他再带着兄弟们打退鬼子一波冲锋,足够他再做最后一次努力,足够他把该做的事情做完。
退烧针的效果来得很快,快到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不到一刻钟,李三额头上的温度就明显降了下来,脸上的潮红退去了一些,眼神也变得清明了。他从战壕壁上撑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关节咔咔作响,可是整个人看上去像是换了一个人,那种虚弱和萎靡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压抑了很久之后猛然释放出来的锐气。
他把刺刀插回腰间,从地上捡起自己的步枪,拉动枪栓,检查了一下弹仓,里面还有五发子弹。他又摸了一下腰间的手榴弹袋,里面还有两颗手榴弹。
够了,足够了。
他转过身,看着战壕里那些疲惫不堪却依然死死握着枪的兄弟们,看着韩璐站在他身边、眼睛里还带着泪痕却一脸决绝的样子,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