汨罗江南岸的阵地已经烧成了一片焦土。炮弹落下的地方,泥土被翻了一遍又一遍,有些地方甚至泛着暗红色的光泽,那是血渗进土里后又经炮火炙烤留下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焦糊和血腥混合的味道,呛得人喉咙发紧。
李三趴在战壕边缘,用望远镜看向北岸。鬼子的浮桥又架起来了,这次比上次更粗更密,原木捆扎得结结实实,上面铺着厚木板,骡马都能过得来。森井那个老鬼子这回是铁了心要过江,炮兵阵地至少增加了两个大队,炮弹不要钱似的往南岸砸。
“他娘的,这鬼子今天是疯了吧。”李三啐了一口带着沙土的唾沫,缩回战壕里。他脸上全是黑灰,只有眼睛和牙齿还是白的,左臂上缠着的绷带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被血和泥糊成了硬壳。
韩璐趴在他身边不远处,狙击步枪的枪管被炮火震得微微发颤。她刚刚又击毙了一个鬼子军官,从瞄准镜里看到那人胸前炸开一朵血花,但紧接着就有三个新的鬼子填补上来。她已经记不清今天杀了多少个了,三十八,还是四十一?数字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鬼子好像永远杀不完。
“三哥,”韩璐的声音有些哑,嗓子被硝烟熏得生疼,“鬼子越来越多,这样打下去不是办法。”
又是一轮炮弹落下来,阵地剧烈颤抖,泥土和碎石哗啦啦地砸在两人身上。李三把韩璐的头按低,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她。等这轮炮击过去,他抖掉身上的土,骂道:“小鬼子这是把家底都搬出来了。看这架势,森井那个王八蛋是要跟咱们死磕到底。”
罗师长和夏师长从指挥所里走出来,两位师长的脸色都不太好看。罗师长四十几岁的年纪,脸上棱角分明,此刻眉头拧成了疙瘩,手里捏着电话线还没挂断,刚刚从前沿得到的消息让他心里沉甸甸的。夏师长年轻一些,但也是一脸凝重,他的军装袖子被弹片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被划伤的手臂,血已经干涸了,他也没顾上处理。
“老罗,鬼子的炮火太猛了,咱们的工事损毁严重。”夏师长指着前沿阵地,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森井这是拿炮弹铺路,硬要过江。”
罗师长咬牙道:“过江了就过江了,过了江咱们就在南岸跟他打。我就不信,小鬼子到了咱们的土地上还能翻了天去。”他转头看向李三他们这个方向,眼神里带着询问。
大师兄李云飞和二师姐李云馨从侧翼阵地跑过来。李云飞的脸上多了一道新伤,是被弹片擦过的,从左眉梢一直拉到颧骨,血糊了半张脸,他也懒得擦。李云馨跟在后面,身上沾满了泥浆,但眼神依旧清亮坚定,手里攥着两颗手榴弹,拉环已经套在了小指上,随时准备扔出去。
“三儿,前沿快顶不住了。”李云飞蹲下身,大口喘着气,“鬼子的掷弹筒打得贼准,好几个机枪阵地都被端了。照这个打法,天黑之前鬼子准能过江。”
李云馨也急了:“三哥,你快想个办法呀!这么耗下去,兄弟们都得搭在这儿。”
李三靠在一棵被炸断的树桩上,闭了闭眼。他能感觉到战场的脉搏——双方都在流血,都在消耗,但鬼子的炮火占着绝对优势,持久战对他们不利。他睁开眼,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韩璐身上。
“妹妹,”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免不了一场白刃战了。但是老子不怕。咱们从东北打到湖南,什么场面没见过?小鬼子就算过了江,老子也要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叫中国人的地盘。”
韩璐咬了咬嘴唇。她了解李三,这个三哥从来不是莽撞的人,他说要白刃战,那就是真的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但她不甘心,明明还有那么多兄弟,明明还有弹药,为什么要跟鬼子拼消耗?
“三哥,”韩璐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很急,“这场仗打得肯定很焦灼,咱们拖不起。你有没有什么好的招,能迅速让他们失去战斗力?不能再耗下去了,再耗下去就算打赢了,咱们也剩不下几个人。”
李三沉默了。他蹲下身,手指在泥土里无意识地划拉着,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各种念头。炸桥?鬼子有工兵,炸了马上就能修。打炮兵阵地?够不着,鬼子的炮兵阵地设在北岸纵深,迫击炮射程不够。夜袭?天还亮着,等不到天黑。
就在这时,大师兄李云飞忽然笑了。那笑容在他那张被血糊住的脸上显得有些诡异,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子胸有成竹的劲儿。
“小师妹不用着急。”李云飞说着,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李三,“我从陕北带来一些比较重要的东西,已经交给三儿了。这是我从西北集团军群那里的战斗英雄赵团长那里学到的经验。”
韩璐愣住了,目光落在那布包上。李云馨也凑过来,眼睛里满是好奇。罗师长和夏师长对视一眼,都不明白李云飞在说什么。罗师长皱了皱眉,夏师长则往前走了两步,想看清楚那布包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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