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大堂,安静得落针可闻。
秦长霄跪在地上,脑子里嗡嗡的,以为自己听错了。
原以为陛下要借机找秦国公府的麻烦,结果陛下不但没有申饬他,反而直接把世子之位给了他?
早知道的话,他还藏个屁的拙!
早干点好事,说不定这会儿都能把他老子撵下来,自己当国公了。
当然愿望是美好的。
秦国公不死,他永远只能是世子。
谢明月磕了个头,双手接过圣旨。
“臣女领旨。”
秦长霄回过神来,也磕头接了旨。
他站起身,从谢明月手中拿过圣旨,低头看着那上面的字,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想到母亲这会儿指不定有多高兴,付姨娘母子越失望,他就越畅快,恨不得大笑三声。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把圣旨小心收好。
秦长安蹲在最后面,手里空空荡荡,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半晌才憋出一句:“我呢?不是说也有我的份吗?”
安公公笑了一声,从袖中又抽出一封信,递给他。
“这是越国公夫人给二公子的家书,不是圣旨。”
秦长安接过来,撇了撇嘴,将信揣进怀里。
安公公传完旨,整个人都放松下来,笑着对谢明月道:“谢姑娘,福总管特意交代,说姑娘在清泽县辛苦了,回京之后陛下必有重赏。姑娘可要保重身体,别累坏了。”
谢明月微微颔首。
“多谢福总管惦记。”
安公公又寒喧了几句,便推说赶路累了,要去歇息。
秦长霄吩咐人带他去后院客房,又让人备了热水和吃食。
安公公走后,秦长安凑到秦长霄身边,小声问道:“堂兄,你说陛下这是唱的哪一出?怎么忽然就封你当世子了?”
秦长霄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心里隐约有个猜测。
这道旨意,真正要赏的恐怕不是他。
转身看向谢明月,她正站在廊下,抬头看着天空,月牙挂在檐角,清清冷冷的,象一只半闭的眼。
秦长霄走到她身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谢妹妹。”
“恩?”
“你说,陛下为什么忽然召你回京?”
谢明月侧首看着他,月光落在她脸上,将她的眉眼镀上一层淡淡的银白。
“陛下的蛊毒发作了。”
秦长霄心头一震。
“上次我让卢瑾送的五雷符,只能压制,不能根除。”
谢明月神色淡然,语气却格外笃定,“陛下召我回去,应该是想让我解蛊。”
秦长霄沉默了。
怪不得,怪不得陛下忽然想起他,忽然把世子之位给了他。
原来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而是因为陛下有求于谢明月。
他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谢明月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道:“世子之位是你应得的。清泽县的粮食是你送的,细作是你抓的,百姓是你安置的。这些事,陛下都看在眼里。就算没有我,这个世子之位迟早也是你的。”
秦长霄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可不一定。我爹那个老糊涂,恨不得把什么都给我大哥。要不是陛下压着,他早就不认我这个儿子了。”
谢明月没有接话。
因为她知道确实如此。
那一世,直到她死,秦国公府的世子之位依旧悬而未决,死后那几年,秦长霄的名声也越发不好听,破罐子破摔,秦国公府还闹过几次笑话,宣和帝多次申饬后也没了耐心,干脆置之不理。
再后来,她被雷给劈到修真界,就不清楚事情发展了。
不过若秦长霄仍未做出改变,想来结果不会很理想。
这一世,有她看着,只要秦长霄沉得住气,世子之位只是起点。
夜风吹过廊下的灯笼,光影晃动,在两人身上明明灭灭地跳跃。
秦长安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探头探脑地问:“姐姐,你说陛下中了蛊?那咱们回京之后,是不是要进宫?”
谢明月点了点头:“这事你自己知道就行了,莫要乱传。”
“我知道了。”
秦长安挠了挠头,还想再问,被秦长霄照脑袋呼了一把。
“小子,你胆子大了啊,还敢偷听我们说话?行了,明天还要赶路,回去收拾东西。”
“就你小心眼,这是我姐姐,凭啥不让我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