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里的东西,不是人。
那是一团由各种虫子拼凑而成的怪物。
蜈蚣、蛆虫、蠕虫、千足虫,各种节肢类和软体类的虫子纠缠在一起,每一只都只有一半的身体融入了主体之中,另一半暴露在外面,还在缓慢地蠕动著。
一条巴掌长的蜈蚣从“头部”的位置探出半截身子,足肢在空气中无意义地划动,旁边一团蛆虫正在蠕动著往缝隙里挤,但又没完全挤进去,就那么卡在那里,白色的身体一胀一缩。
整个形体的表面没有一处是平滑的,全都在动,像是一锅正在慢慢沸腾的粥。
“这是…我?”
约恩的意识停滯了整整三秒。
他控制著一条蜈蚣的半截身子,缓缓地伸向“脸”的方向,如果这玩意还能称之为脸的话。
蜈蚣的足肢触碰到了主体表面,触感是湿润的、柔软的,好几只蛆虫在他的“触摸”下受惊般地缩了一下。
开什么玩笑!
约恩的意识在疯狂翻涌,这一刻,很多之前想不通的事情全部想通了。
为什么有些碎片移动得快,有些移动得慢,为什么有些碎片大,有些碎片小,为什么有的绕过桌脚轻而易举,有的却总是撞到墙角。
不,那从来就不是什么身体碎片。
他的身体,从听到那道低语的瞬间起,就已经彻底变成了虫子。
老鼠?
要真是老鼠,反倒还好了。
老鼠好歹还是个完整的哺乳动物,长相虽然谈不上討喜,但至少是个正常的生物,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染个黄毛,或者改个黑白双拼配色,去那些非常赚钱的大ip里当一当主角。
可他现在呢?
一堆蛆虫和蜈蚣黏在一起的肉团。
约恩在心里深深地嘆了口气。
然后他发现了一件更诡异的事情,他竟然一点都不觉得噁心!
如果是一个正常人,在看到这么一团噁心的蛆虫混合物时,不把隔夜饭都吐出来算他没吃饭。
但现在,他看著镜子里这坨蠕动的虫堆,竟然什么噁心的感觉都没有。
甚至没有那种生理性的不適感,就好像他在看一面普通的镜子,镜子里映出的也只是一个普通的自己。
也就是说,他现在改变的不仅仅是身体,还有他的精神认知。
约恩沉默了很长时间。
当然,沉默归沉默,表面的蠕动一刻都没停。
“算了,不管这些了,至少还算是活著。”
约恩很快就释然了,不再这种小事上过多纠结。
他从镜子前移开,爬回了沙发底下,动作比之前流畅了一些,大概是因为接受了自己的形態之后,控制起来反而没那么彆扭了。
不过约恩有一个新的问题。
他现在这身体,还只是二十多块碎片,而他感受到的全部碎片,虽然没仔细数过,但是上万应该是有的。
如果那些东西全部融合在一起的话
约恩努力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
一个由各种蛆虫融合在一起的人形,每一条虫子都有半截身体暴露在外面蠕动,整个表面密密麻麻全是扭动的节肢和蠕动的软体。
他停止了想像。
別人看一眼,怕是直接跪地上吐了。
“行了,不想了,先把身体收回来再说。”
约恩重新分散注意力,感知著散布在城市各处的虫子碎片们。 数量太多了,而且分布范围极广,有些已经爬到了好几个街区之外,有些甚至钻进了下水道深处,要把所有碎片都聚集起来,恐怕不是几天能完成的事。
“嗯?”
就在分散意识感知碎片的过程中,一只苍蝇传回了一段不寻常的信息。
这只苍蝇不知道飞了多远,位置已经不在市区了。
这地方的感觉很潮湿。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浓重的咸腥味,不是那种海鲜市场的腥味,而是更原始、更深层的味道,像是某种大型海洋生物体內散发出来的气息。
甚至还能听到海浪的声音。
这应该是一个靠近海边的小房间。
这只苍蝇在房间角落的墙缝里,视野非常好。
房间里还有其他东西,而且不止一只。
他们在走动,沉重的脚步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约恩集中精力,控制著苍蝇转头,看向声音来源。
鱼人。
当看清的那一刻,约恩的意识猛地一震。
以前在网上衝浪的时候,他当然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