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闵鹤已经不指望找到岷仙殿在哪了,她只想着随便找个能进的殿宇,不指望找到什么狐裘袄子棉靴了,找到个窗帘布裹着,再来双木屐都行。
周围的殿宇明显是废弃的,她不知道原主是怎么做到跑出去这么远的。人家把她赶出去她就要乖乖出去吗?
大不了一屁股坐殿门外哭,看她们大半夜睡不睡觉。
*
永安宫地势复杂,历来做为储宫,不仅是太子居所,还设有官署。
据苏闵鹤了解,总共分为三个部分,前部分是行政部门,中间是太子居住的地方,靠后面就是女眷居住的。
夜色朦胧,苏闵鹤分不清前后。
于是直接就往最华丽的一座殿宇走去了,没有别的原因,在这一片昏昏黑暗里,只有那里有点点光亮。
然后她就后悔了。
光亮渐渐放大,苏闵鹤在一片殿宇前站住脚,抬头就瞧见是宫廊下一排高悬的琉璃灯。再往前,殿内一排仙鹤灯架亮着微弱的烛光,柱子之间的横梁上,垂下一排排轻软的白绢帷幔,风吹过,白幔飘起。
起先苏闵鹤以为这是供奉神灵的地方,但是看着四下垂幔眼睛还是逐渐泛起渴望的热意。她瞧见堂前画着神女图,神女大半身处在阴影中,烛光只照亮了她栩栩如生的衣摆,朦胧间能看见她样貌温和,眸子含笑慈悲地望着从门口出进来供奉的人。
苏闵鹤不是来供奉的,她是来偷供奉的。
本以为整个宫殿里外早就已经废弃了,想不到还有这样的地方。
供着灯烛,说明此地一直有人看守打理。但是自太子被废后,东宫上下被血洗,积血厚重其味数月不散。
这里,早就没有宫仆能侍奉其间了。
那么,是谁点的这些灯烛?
反派被废储后就疯了,每日没多少时候是清醒的。且此人自幼便养尊处优,这里打理得这么干净,必不可能是他。
面前有个蒲团,苏闵鹤习惯性的跪上去磕了三个头。虔诚许愿保佑自己能早点回家,顺便能获得很多很多钱。
起身时,一点没心虚的就准备把周遭垂下来的帘幕扯下来裹身上当衣服穿。
身后雕花隔扇门大开,不断有冷风灌进来。
她实在太冷了,虽然不认识这是哪路神仙,但是神仙大度肯定感念她这么惨,想对她施以援手。
帘子有点厚实,她扯了一下扯不动。
但是殿中有很多烛火,一般古代这种灯架旁边很多都会放把剪子,用来剪烛芯。
就在苏闵鹤欲实施此想法时,脑袋却嗡嗡的疼了起来。这种疼无法形容,不是很严重的嗡嗡,却有着别样的熟悉感,跟她刚穿过来时一样。
是系统留下的制锢却在提醒她,不能违背“苏悯鹤”本来的人设。
“苏悯鹤”早就因撞柱,磕坏了脑袋。
傻子做事向来为所欲为,她可以半夜衣衫不整的跑出去,可以在宫殿上下乱窜,可以扯快窗帘布披身上。
但是她行为不能有逻辑,不能因为想要御寒,特意寻一把剪刀,把帘幕剪下来披身上取暖。
系统是想冻死她啊。
苏闵鹤叹气,重新跪坐到蒲团上。
就在她没招时。
一阵阴风刮过,殿外檐角的占风铎清脆的响声音起来。
侧殿方向远远的传来了有节奏的脚步声,不似人声。木屐踩在石板上,不紧不慢的,发出了不轻不缓的嗒、嗒声,让人汗毛竖立。
是鬼吧?
苏闵鹤僵硬地跌坐在蒲团上,迟迟不敢侧过头。总感觉一回头就会有双冰冷的手,突然掐住她脖子。
单薄的丝绢寝衣被雪打湿后暧昧的贴在身上,激起一阵颤栗。她在那一刻都已经忽略了寒冷,忘记了要保持人设。
一瞬间,风停了。
烛光停止了跳跃,朦胧的照出了殿内轮廓。
身后隐隐约有亮光,是很温暖的颜色。
脚步声停在了她身后。
不动了。
……
苏闵鹤僵住。
身后悄无声息。
终于,她咬咬牙,猛然转过身。
映入眼帘的是曳地的丹橙色衣袂,往上是白色骨节分明的手提着一盏散发温暖光亮的宫灯。
她动作僵住,缓慢抬头再往上,就正对上了一双漆黑温暖的凤眸。
不是鬼,是个人。
很高大漂亮的男人,不是像女人那样的精细的漂亮,而是有种神性美。
时下风气受玄学影响,家家户户都供奉神明。道人受人尊敬,盛行龟甲占卜,炼丹制药。
此人就是当下很流行的这种审美,身形高大,眉眼美得很浓郁有攻击性,眼眸漆黑,气质介于神鬼之间。
乌黑的发自然垂散下来,肩头搭了部分,盖住了他肩胛上的鳞云纹。太过高大的身形遮住了门外的冷风,也让背着风的发丝被吹起。
他就立在阴影里,面朝她背着光,身上着的是丹橙色丝绢长袍,襃衣博带,腰间垂丝绦。
高大,貌美,疯如狗。
一瞬间,苏闵鹤脑中闪过一行字。
太祖谓其曰,“揽察草木其犹未已,岂珵美之能当。”遂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