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
宋涟缩在车厢一角,背对着他,看不清脸上的神情。
收回目光,霍渊在一旁坐下,身后是柔软的迎枕,他向后仰去,合上眼,淡声道:
“沏茶。”
桐木车轮碌碌地滚动,窗外的景色开始后退,人声淡去,而身边的人却始终没有什么反应。
半晌,霍渊睁开眼,修长的眉毛难以察觉的皱起。
“剑丹摔着你了?”
宋涟的位置上正好有一个软枕,而为了避免磕碰,车厢内处处都用柔软的兽皮料子包裹过。
按道理来说,应该不会。
宋涟单薄的肩膀蝶翼似的抽动。
回霍府,意味着,幽州封家的人可能也会在。
一想到这种可能,时时刻刻被人监视的感觉便犹如附骨之疽。
从前在封家,哪怕赖嬷嬷不在跟前,她也能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做了什么事情,仿佛她长了无数双眼睛,无数张耳朵,将她做的每一件事看在眼里,将她做的每一句话听在耳朵里,抓住她的每一个错处。
最后惩罚的,将三寸长的银针扎进她的身体。
马车停了下来。
霍渊终于不耐烦,想伸手将人拉起。宋涟却自己抬起了头。
“摔到了哪里?”
宋涟摇头,唇色苍白如纸,眼睛紧盯着霍渊。
看着她苍白的面色,霍渊有些无奈。
“难道你想要一辈子住别苑不成。”
一辈子?怎么会是一辈子呢。等主母进门,她便可以走了。
宋涟有些木讷地摇了摇头。
外头传来车夫洪亮的声音。
“回郎主,到了。”
车内忽地变得明亮,已有仆从打起绣帘。
他跨步下了马车,站在光照进来的地方,朝宋涟伸出手。
“下来。”
一帘之隔,光明与晦暗,危险与安全。
宋涟握住那只手,借力下了马车,亦步亦趋地跟上。
走过辉宏的大门,走过绿底红斗方的影壁,走过长满妖艳凤仙的游廊。
霍渊忍了又忍,终于在一个仆妇自身边走过之后,忍无可忍。
转头朝着几乎贴在他身上的宋涟道。
“跟这么紧干嘛?”
“不... ...不算太紧吧。”
霍渊头上沁出细汗。
“这还不紧?”
他都... ...
宋涟紧张的望着周围,见远处又有一个婆子走了过来。
紧张地又靠近了两步。
都能闻到茉莉花的味道了... ...
直到看着那个婆子渐渐走远,宋涟方分出心神,
“都怎么了?”
茉莉的清香愈发清晰,清新柔和,挥之不去。霍渊闭上眼,又睁开,闷闷道。
“无事。”
既然没事,宋涟便更放松的跟了上去。
一路来到正厅,厅内并无旁人。
宋涟正紧张地张望着,忽见霍渊道:
“先用早膳。”
此刻她哪里还有心思用早膳,宋涟胡乱点了点头,便有几个人送了早膳过来。
青碧梗米粥,几样清爽小菜,水晶虾饺……
一样一样盛上来。
婢女恭敬道。
“郎主,姨娘,请用膳。”
霍渊挑眉,看向宋涟。
“吃吧”
“妾身不敢 ,妾身服侍郎主用膳。”
宋涟替霍渊夹拿了一块水晶虾饺,眼睛却盯着门口。
霍渊有些好笑。
先时理直气壮的放肆模样倒是不见了。
“坐下吧。”
他将那块虾饺送入嘴中。
身边人不知看到了什么,猛然地后退。
腿上一片温热柔软,手中的筷子险些拿不稳。
“我没让你... ”
霍渊抬起眼睛,见一个老婆子走了进来,行了礼后对着他说话 ,一双眼睛却看着他膝上的人。
“奴婢是来自幽州,跟在涟... ...莲姨娘身边侍奉的嬷嬷,听闻郎主与娘子今日回霍府,特来拜见。”
“若是姨娘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只管与奴婢说,娘子自小在奴婢身边教养长大,若有不是,奴婢必将勤加管教,不敢失了幽州封氏的礼数。”
宋涟看着赖嬷嬷,抖着手又给霍渊夹了一筷子小菜。
“郎主吃菜。”
勤加管教?
霍渊眯起眼重复了一句。
赖嬷嬷满脸堆笑,垂着手连连称是。
“谁允许你进来的?”
霍渊手中的筷子突然放下,四楞银莲象牙箸断成两节。
赖嬷嬷冷汗直流 ,她听闻霍渊带着宋涟回来,便赶了过来,一来是为打探宋涟这边进展如何,有没有讨得霍渊欢心,二来特地点明幽州封氏的身份,让郎主卖夫人母家三分薄面。三来是为了敲打这五两银子买来的贱蹄子不要野了心,在霍渊面前乱说话。却没成想霍渊完全没把封家放在眼中,刚来便碰了一鼻子灰,连连告罪退了出去。
“等等”
霍渊突然开口。
赖嬷嬷顿住脚步,颤巍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