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涟看不出什么名堂,看着看着便开始走神。
宋涟想起赖嬷嬷那张凶神恶煞的脸,想起自己被贼人摸走的五十两银钱,想起也许还在桃源村等她帮工的张庭。
想起自己被拐之前,还在畅想开家药铺。
后知后觉的回过味来,自己好似一夜之间,一无所有了。
直到肚子咕噜一声响,方回过神,手中的墨条没了半截,宋涟悄悄挪动了酸胀的脚,偷看一旁的霍渊,见他早已收了那份名单,手中拿着一份账本在看,用过的狼毫毛笔撂在一旁的青花笔洗中,显然是不再用墨了。
宋涟忙停下手中的动作。
为何不用墨了不同她说,白白浪费了这样的好墨。
从前在桃源村,宋涟也是见过李帆用墨的,只是自己手中这截摸起来细腻温润,墨色浓郁且胶轻质纯,一看便知价值不菲,不是桃源村的糙墨可比。
“霍家家规,侍奉时懈怠走神者,杖二十。”
霍渊的声音冷不丁响起来。
宋涟一个激灵,双手攥紧衣衫,忍不住哆嗦。
之前她见过封家责打犯错的小厮。
才十杖下去,那人便血肉模糊,哀嚎不断。
二十杖,她会死的。
这也是为何宋涟一心想快些逃离的缘故,高门深户,一个不慎,便要打要杀。
“但你救了我性命,自然与他们不同。”
“让你侍奉,本是权宜之计,杖责便免了。”
宋涟松了口气。
“按理说,留你伺候,霍家还该发月钱。”
宋涟的眼睛亮起来,却见霍渊伸手过来扣住了自己的手腕。
“做... ...做什么?”
她手上肌肉紧缩,整个人紧张起来,又担心霍渊说什么虽然如此,规矩不可破之类的话。
指尖划过她的手腕,来到手心处,宋涟手指被拨开,抠出了剩下的半截墨条。
“仲将之墨,一点如漆”
“这乃是制墨名家韦诞辅以珍珠、麝香所制,一墨难求,你浪费了半块,钱从月钱里扣。”
看着宋涟雪亮的眼猝然暗下去,有气无力地点头,霍渊从容收起账本,站起身来。
“走吧。”
“去哪里?”
宋涟有些茫然。
“伺候家主用午膳。”
霍渊目光落在她略有些凌乱的衣衫上,转而又移开。
“霍家家规,衣衫不整者有辱家风者,杖十五。”
宋涟急急忙忙整理自己的衣衫,嬷嬷给她的穿衣裳太繁复华丽了,破裙,半袖,袿衣,蹀躞带,层层叠叠,一重又一重,她不大穿得惯,起来得又急。
半天也没能将这些复杂的衣裳整理好。
反倒是弄得愈发凌乱起来。
也许是等得有些不耐烦,霍渊伸手来到她怎么也没弄明白的衣领处,指尖翻动,不到片刻便替她将衣裳整理好了,随即转身,头也不回的朝门口处走去。
“跟上。”
他个高腿长,一步便顶宋涟两步,不到片刻便拉开了不少距离,宋涟小跑着才堪堪跟上。
大门被打开,强而烈的日光驱散满室昏暗,宋涟下意识眯起眼睛,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两人,心里一惊,一时不察,撞上冷硬的后背。
“郎主。”
门外的侍卫毕恭毕敬。
宋涟低着头,昨日她被裹在被子里送来,蒙着头不知门外有人,他们是否是封氏的人,会不会监视自己,若是觉得她没伺候好... ...
琴辛,剑丹对视一眼,看出对方眼中讶异。
封氏送来的人竟然非但破天荒被郎主收下,还全须全尾的自房中走出来了,而且,郎主甚至,并未动怒。
不过主子内心所想,岂是他们二人可揣度的,两人很快收回目光,目不斜视。
“今日不必跟着。”
霍渊颔首,吩咐了一句便径直往前。
走至楼梯时,突然停住了脚步。
见身后人心不在焉,悠悠开口。
“冒冒失失,撞上家主,失礼冒犯,应罚半月月钱。
宋涟捂着鼻子,眼睛却不住往方才门口站着的侍卫处瞟,闻言猛然回过神。
霍渊已抬脚走下料峭步梯。
“注意足下,别又撞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