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滴砸在脸上,带着蛮荒特有的粗粝感,将姬岩从深沉的昏睡中激醒。
他猛地睁开眼,看到的不是空气被污染的天空和有些老旧的研究所天花板,而是浓墨般翻滚的、被巨大树冠撕扯得支离破碎的夜空。豆大的雨点穿过枝叶的缝隙,无情地抽打下来,砸在身下湿透的腐叶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也砸在他裸露的皮肤上,带来刺骨的冰凉。
“嘶…”他倒抽一口凉气,不是因为雨水的冷,而是因为大脑深处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的混乱与撕裂感!
“呃啊!”姬岩猛地抱住头,蜷缩在冰冷的腐叶泥泞中,痛苦地翻滚。两股截然不同的记忆洪流,如同两条失控的怒龙,在他的灵魂深处疯狂撕扯!属于林岩的那部分,充满了对知识的渴求、对历史的痴迷、生活的拮据窘迫,以及…对记忆中那些属于“故乡”的味道深入骨髓的眷恋!肉那肥而不腻的酥烂,叫花鸡撕开荷叶时扑鼻的异香,甚至路边摊那碗热气腾腾、撒满葱花虾皮的馄饨…这些味觉的记忆碎片,此刻竟成了两股意识争夺的战场中最鲜明、最顽固的锚点!
“肉…我要吃肉!”一个源自生物最原始本能的、夹杂着林岩对美食无尽怨念的咆哮,不受控制地从姬岩喉咙里嘶吼出来,声音沙哑干涩,在暴雨的嘈杂中显得异常突兀。
这声咆哮,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引爆了蛰伏在他身体深处的另一股意志——那尊随他灵魂一同穿越而来、此刻正沉寂于意识海深处的青铜古鼎那冰冷、贪婪的吞噬本能!
嗡!
一股无形的、带着绝对镇压和掠夺气息的波动,以姬岩蜷缩的身体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他皮肤下那层暗红色的纹路骤然亮起,如同烧红的烙铁,散发出灼热的气息!饥饿!难以形容的、仿佛要将灵魂都吞噬殆尽的饥饿感,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间烧毁了他意识中所有混乱的思辨和痛苦的挣扎!
什么我是谁?什么前世今生?
饿!
身体在尖叫!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地呐喊!能量!庞大的、精纯的生命能量!
这股源自鼎灵的、纯粹的、不讲理的吞噬欲望,如同狂暴的洪流,瞬间冲垮了林岩记忆的堤坝,也淹没了姬岩幼小心灵的恐惧。两种人格在这最原始、最霸道的生存需求面前,竟诡异地、暂时地达成了统一!
目标只有一个:食物!
姬岩(或者说此刻主导这具躯壳的,是名为“饥饿”的暴君)猛地从泥水中抬起头。那双黑色的眼眸,此刻再无半分迷茫和痛苦,只剩下一种近乎野兽般的、对食物最赤裸裸的渴望和专注!雨水顺着他沾满泥污的小脸流淌,也冲刷不掉那眼中燃烧的火焰。
他的鼻子如同最精密的探测器,在冰冷的雨幕和浓重的泥土腥气中,瞬间捕捉到了那股最浓郁、最诱人的源头——不远处,蓝纹铁鳞蟒庞大的尸体散发出的、带着铁锈般腥甜的血肉气息!
“肉!”姬岩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兴奋的低吼,手脚并用地朝着那巨大的蛇尸扑了过去!动作迅捷得如同发现了腐肉的鬣狗,全然不顾暴雨和泥泞。
他扑到蛇尸巨大的头颅旁,那被岩石砸得稀烂的头颅还在微微渗着暗红的血水,混合着雨水,形成一小片刺目的血洼。换做之前的姬岩,或许会恐惧、会恶心。但此刻,他眼中只有最纯粹的光!
他毫不犹豫地俯下身,小小的嘴巴凑近那还在淌血的伤口,贪婪地吮吸起来!温热的、带着浓烈腥气的蛇血涌入喉咙,那味道绝对谈不上美妙,甚至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铁锈和腥臊。然而,就在这蕴含着荒兽生命精华的液体入喉的刹那!
意识海深处,那尊沉寂的青铜古鼎猛地一震!鼎壁上那道如同纠缠锁链又似古老封印的复杂纹路骤然亮起!无形的旋涡在鼎腹内加速旋转,散发出冰冷而贪婪的意志!
涌入姬岩体内的、狂暴驳杂的蛇血能量,被这股强大的吞噬之力瞬间捕捉、撕扯、拖拽!属于蓝纹铁鳞蟒的阴冷意志被碾碎,驳杂的毒素和杂质被强行剔除,只留下最精纯、最本源的生命精华!
这股被净化提纯后的能量,并未被古鼎独占。一部分融入冰冷的鼎身,让那层微光更加凝实了一丝。而更大的一部分,则如同甘霖,带着荒兽特有的野性滋养之力,被古鼎反哺,轰然注入姬岩因爆发和饥饿而枯竭的四肢百骸!
“唔…”姬岩发出一声满足的、如同幼兽般的呻吟。冰冷的身体瞬间被一股汹涌的暖流包裹,干涸的经脉如同久旱逢甘霖般贪婪地吸收着这股能量。力量感如同退潮后重新上涨的海水,迅速充盈着他的身体。皮肤下那暗红的纹路如同吃饱了般,光芒微微流转,透出满足的意味。
但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血,只是开胃菜!
姬岩抬起头,沾满蛇血的小脸上,那双燃烧着饥饿火焰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巨蟒那覆盖着坚韧铁鳞的躯体!他伸出小手,抓住一片边缘被岩石崩裂时震得翘起的暗青色鳞片,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撕!
嗤啦!
坚韧如铁的鳞片,在他此刻被能量灌注、力量暴涨的小手下,竟如同腐朽的树皮般被硬生生撕扯了下来!露出了下面粉白色、微微颤动的蛇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