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来情绪稳如深潭的元无咎,此刻心口竟难得翻涌着一股悲喜交加的滋味。
悲的是亲侄子元文山溘然长逝,骨肉别离。
喜的是岁欢终于愿意在元家人面前露面,他从此妾身分明。
从前岁欢不愿公开,元家人当然就无从得知她的消息。今天骤然出现在灵堂之上,满室哭声都顿了顿。
一边是长辈离世,一边是元家有了族长夫人,两件大事,偏就撞在了一起。
元衡恭恭敬敬上香,元无咎与岁欢虽年轻,却是实打实的长辈,只在灵前静立片刻,就移步去安慰元文山的家眷。
今日到场的不止有元家族人,还有不少往来密切的亲友同僚。
他们见元无咎这么年轻,可无论官位多高的人竟都主动起身问好,一个个目瞪口呆,只觉奇怪得很。
这个年纪不可能是高官,那就是哪个了不得的高官公子了?
这点元家人从不多做解释,外人无法理解元家传承百年的规矩与森严辈分。
说了也只当他们古板守旧,迂腐不堪。索性闭口不言,任由外人揣测。
在华国,无论红事白事,事后的饭局向来是人情往来的地方。
元文山年事已高,身体前些年就不好了,家人心中早有准备,情绪反倒平缓。
比起难过,大家对站在元无咎身边容貌惊人的姑娘,反倒更好奇。
终于有元家孙子辈的年轻人按捺不住,恭敬询问。
“小叔祖,这位是?”
元无咎垂眸看向身侧的岁欢,素来淡漠的眉眼只剩化不开的珍视宠溺。
声音低沉清晰,一字一顿地郑重宣告。
“她是我的未婚妻,云岁欢。”
那人连忙招呼周围族人,“快,这是叔奶奶!”
元家年轻人齐齐躬身,齐声唤道。
“叔奶奶。”
换作别的小姑娘,被一群年纪远长于自己的人恭敬问好,大概会局促不安。
可岁欢只淡笑着从容颔首,端庄沉稳风华内敛,不见怯色,还自带一股压得住场子的大气风范。
别说,这容貌这气派,天生就该是元家主母啊!
元家历任族长上任时,大多已是不惑之年,沉稳有余,风华不足。
元无咎却是极少数的年轻族长,容貌权势又都是顶尖。先前他们还暗自揣测,觉得没有姑娘配得上他,甚至没人敢为他牵线搭桥。
幸亏没多事,族长自己找了这么好的。
本只是带岁欢来认认脸,没想过要她应酬。
可见她全程从容得体地应对族人,元无咎心中自豪与骄傲几乎要溢出来。
他忍不住抬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岁欢柔嫩细腻的脸颊,语气是旁人从未听过的宠溺缱绻。
“娇娇儿,累了吧,我们该回去休息了。”
转头看向别人,又恢复了矜贵淡然。
“赶了一日路,我们先走了。”
族人已经习惯族长从不久留,只是头一次见他这么温柔粘糊,怔愣一下又很快起身相送。
“小叔公,叔奶奶慢走,今日多谢二位前来送父亲一程。”
目送黑色轿车绝尘而去,元家族人仍围在一起,讨论着岁欢。
“我还以为族长会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妻子,相敬如宾那种,没想到竟然这么粘糊。”
“就族长夫人那模样,来个神仙也得把她捧在手心吧?族长只是个男人,正常。”
“挺好的,族长夫人这么优秀,元家未来只会更好。”
而刚才在众人跟前端庄得体,气度非凡的族长夫人,年纪小小的叔奶奶,一钻进车里就原形毕露。
她像块扭股儿糖似的,整个人腻在元无咎怀里,美滋滋地扭来扭去,仰着娇俏小脸,得意地撒娇邀功。
“我今天表现的好不好?”
“好!简直太好了!”
元无咎还未开口,前面开车的元衡已经忍不住连声夸赞。
他初见岁欢时,是她柔弱可怜的模样。后来又见了她刁蛮任性,不好招惹的样子。
怎么也想不到,这小祖宗竟还有这般镇得住场子,端得住气派的一面。
被抢了话的元无咎蹙眉,可瞧着岁欢被彩虹屁夸得眉眼弯弯,就决定这笔账先记着。
“看路,专心开车。”
“是!”
即便被训,元衡依旧满心欢喜。
元无咎低头,含笑亲亲岁欢的额头,字字句句皆是真心实意的夸赞。
“我们娇娇儿今天真是光彩夺目,所有人都对你赞不绝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