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饱喝足过后,司莉莉牵着路清隆回到了研究院。
“我爸爸怎么还没回来?”
路清隆诧异的看了眼走廊尽头。
“姐姐带你去看看你爸爸工作的地方。”
“好啊!”
在路清隆的记忆中,老爸读博的时候,好象因为某个课题太难了,最终还是没有成功毕业,没少遭到爷爷奶奶的严厉训斥。
后来,爸爸变得沉默寡言,整天就知道喝酒,明明是高学历,最后居然去干起了家电维修
虽然日子过得也还可以,但路清隆知道,老爸再也没有真正笑过。
走过冗长的走廊,司莉莉牵着路清隆来到了实验楼的三楼。
本以为这里应该戒备森严,没想到比想象中的还要破旧。
木质门推开以后,一股淡淡的松节油味扑面而来。水泥地面刷着墨绿色的地坪漆,只是磨损的厉害,很多地方都已经显露出坑坑洼洼的水泥,但拖得很干净。
里面空间还算大,有很多的房间,还有很多的仪器、闪耀着红红绿绿的光点。
司莉莉把食指放在嘴巴前,做了个禁声的动作,然后拉着路清隆猫着步,慢慢的走过去,穿过走廊,然后拐角走进了一个房间。
房间里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面玻璃墙,里面忙碌着两道人影。
路清隆一眼就看到了穿白大褂的父亲。
在他旁边还有一个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教授。
“还在跟噪声较劲呢?”
老爸揉了揉眉心,“周老师,我把泵浦光调到30w了,符合计数还是在个位数。偶然符合计数占了九成以上。”
周老师:“你的单光子探测器暗计数有多少?”
老爸:“室温下,大概每秒800到1000个”
周老师:“800个暗计数。你的信号光子才几个?”他指了指针式印表机上吐出来的纸条,叹息道:“这条基线,连个象样的符合峰都看不出来。”
老爸陷入了许久的沉默。
周老师:“路远,你告诉我,你现在卡住的,到底是实验,还是你自己?”
老爸抬头,“什么意思?”
周老师:你是怕做完这个实验,发现它没有意义,还是怕做不出来成果,毕不了业?
他把印表机上那条纸撕下来,折了两折,放在桌上。
老爸语气坚定,斩钉截铁道:“老师,路再难,我也绝对不会放弃,绝对不会改专业。”
“也许放弃比坚持更好。”
周老师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实验室里安静下来。
老爸站在原地,低着头没有动。
他慢慢转过身,目光落在光学平台上—那台借来的386计算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跑了一天的数据,符合计数的曲线像心电图一样,几乎是一条直线。
他盯着那条直线很久。
老爸摘下护目镜慢慢的蹲下去,背靠着墙角。
起初没有声音。
只是肩膀一抖一抖地抽。
过了几秒,哭声才闷闷响起。
象是从胸腔最深处硬挤出来的沉闷低鸣。
路清隆瞪大了眼睛,在他的印象中,父亲是阳光开朗的性格,哪怕是到后面沉默寡言时期,亦是很坚强的男人,今天怎么会毫无征兆的哭了呢?
此时。
老爸膝盖蜷缩起来,用额头抵着膝盖,终于放开了点声音
嘶——呼呼—嘶——
声音很沉,象一把刀子钝刀子一样迎面刮了过来。
司莉莉默默牵着路清隆走出门口。
这时,周老师也出来了,看到司莉莉牵着路清隆,脚步一顿,“路远的儿子?他今天给我提过一句。”
司莉莉点点头,眼框微红。
周老师走到路清隆的面前,蹲了下来,轻声道:“你爸爸是个非常厉害的人!”
他站起来,看了眼司莉莉。
“这个项目坐了18年冷板凳,连续三年申请项目经费,全部失败。如今仅靠院里拨款的五万元支撑了那么久”
周老师轻叹一声,说道:“就连一台386的计算机,那台针式印表机都是借的,用完还得还给人家!有时候我真的不知道该不该让你们坚持。”
“老师,为什么我们这么难啊!”
“呵呵,这个领域我们是孤独的少数派,很正常。”
周老师笑了笑,“83年我们参加米国的国际量子光学会议的时候,参会的大夏人总共也才8个人,而且在会上我才发现,我们在量子光学研究上面,落后了国外整整20年!”
司莉莉捂着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