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黄的灯火在齐渊脸上投射复盖,似是将这个满脸倦懒的年轻人封进了历史的旋涡。
大半个世界,伴随着深彻夜色缓缓坠入安眠。
至于那些轻盈闪烁著的星点光影中,许多情绪正在如同潮涌般疯狂蔓延。
1674年
那个被众人从至少两个小时之前就不断期待,被齐渊用了无数种技巧和手法最终推断确定的时间,终于冲破了时空的雾霭,完美凸显!
而它,并不只是一串苍白的数字,只是一个于时光中流逝渐远的年份而已。
他是1644年甲申国难之后的第三十年,是一个承载着无数遗民的惨痛纪年。
是怀念与眷恋攀升到极致的追思之年,是每每午夜梦回之时都令人血泪盈面的祭奠之年。
直播间,沉默如磐。
此前或躁动或紊乱的时间,在这一刻全然停止了流动,似是被齐渊给出的结论困进了历史的长河当中,迷失了方向也错乱了分寸。
完美!
这兴许是在伤怀感慨之后众人心间跃动而出的第一个辞汇,也是最能形容他们此刻心境的词语。
那些从开播时就存在的怀疑与偏见,彻底消弭于齐渊干脆利落抛出的最终答案之中。
古籍断代,在九州过往的文学界中不是没有人去做,但他们往往都极为傲慢的用自己的固有认知去按图索骥,最终给出一个干瘪冰冷的年份,连解释都没有一句。
但齐渊不同。
他尊重文学,也尊重直播间内的所有人。
他从不假设,只是深耕于原文,埋头求证。
这很艰难,所以完美。
停滞许久的时间,最终还是选择了重新向前。
倏忽安静下来的天地间,那道从容淡然的身影缓缓挺直脊背,朝屏幕外众人投去一眼。
“我们用今天一整晚的时间,推出了《红楼梦》最终的成书时间。1674,并不是一个毫无意义的数字,恰恰是我们往后去拆解《红楼梦》这本巨著的起点。”
“回归到一开始的话题,我无数次强调一个既定的事实,即便你们很多人都不相信,也有很多人不愿意相信。但无论如何,我还是要说,要把它从角落之中拉扯出来,给你们所有人看!光明正大的看!”
“《红楼梦》这本书,不是儿女情长,更不是男欢女爱。这是一本以家写国的泣血巨著,是一部字字锥心的悼明奠文!”
低沉的声音伴随着风雪的卷席散佚在广袤的天地间,他长出一口气,眸色也在这个过程中变得深沉起来。
“求证《红楼梦》的悼明属性,需要一段很久远且漫长的过程,我不知道今晚之后还有多少人会留在直播间里继续听我掰扯,也不知道未来的某一天这个直播间会不会彻底消失不见。”
“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决定用【1674年】这个精准的成书年份,为【红楼悼明】的观点开一个漂亮的头!”
冷冽的目光中,齐渊抬手在白板上用力写下1674四个大字,随后又在后面用汉字写下【三十年】。
“在九州的文化体系中,有两个与死亡有关的数字,最为彻骨、最为庄重!”
“其一,是【三】!其二,是【三十】!”
“【三】为亡人之奠,【三十】则是亡国之奠!”
此话一出,直播间内众人顿时瞪圆了眼眸。
怪不得齐渊在完成对《红楼梦》最终成书年代的推断后,会反复提及“三十”这个数字,原来里面竟然隐藏着这般厚重的东西。
刚刚躁动起来的心绪被重新抚平,道道求知若渴的眼眸中,倒映出齐渊洒然的身影。
“这个观点,并不是我信口胡编,而是记载在《礼记》中的。众所周知,《礼记》本身就是一本记录九州传统礼仪制度的恢宏巨著,里面的内容都是经得起检验和考证的。”
“同样,《礼记?郊特牲》中写明,【三十为地数之终,为绝祀、亡国之奠】!”
缓速流淌的声音中,齐渊寸寸抬头,投向镜头之外的目光中,仿若包藏了一整个春秋。
“古人熟读《礼记》,亦严格谨守其中的规则规制,自然明白三十年是用来祭奠亡国的时间节点。”
“而既然是祭国,那对明遗文人来说,就必须得拿出呕心沥血写就的【奠文】!”
“大明国祚277年,何其厚重的历史,自然不可能被只言片语轻易囊括。尤其是在那个断礼仪、绝人伦、灭文脉的时期,区区几页文字的奠文既无法寄托哀思,又不能留存遗志。”
“于是《红楼梦》出现了!”
婉转的声线划破寂然的夜空,自齐渊口中说出的每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