寥落的星河隐于深冬厚重的雾霭,只余一盏残灯的办公室内,帝都大学文学院院长刘浮靠上椅背,目光中闪动着复杂的神采。
他左手边摆着一本快要翻烂的《红楼梦》,右手边则是几个小时前刚刚写好的辞职报告。
从下午结束与齐渊的对话开始,他就做好了离开帝都大学的准备。
同齐渊这个还未步入社会的愣头青不同,浸淫文学体制几十年的他,比所有人都明白齐渊讲述那些东西的后果,也比谁都清楚可能会面临的威压与反噬。
但他依旧那样做了。
用一句“文人有骨,武人有刃”力顶齐渊输出自己的观念,甚至于赌上自己的职业生涯。
而事实证明,他的选择没有错。
自九点到现在约莫三个小时的时间里,他调动了所有的精神和知识伴随着齐渊拆解《红楼梦》。
一整个过程里,心绪都如同过山车一般疯狂起伏。
疑惑、迷茫、震惊、诧异、愕然
无穷无尽的情绪将他包裹成茧,而最终留下来的,只有欣慰与释然。
他发现,自己对齐渊的预判还是太过谨慎保守,对这个少年郎的知识储备和文学素养还是了解的少之又少。
且不论他提出的“红楼悼明”观念能不能被普罗大众所接受,仅仅只看那套逻辑自洽的研究体系、信手拈来的典故名著、鞭辟入里的细节把控,就足够令刘浮这种内行人感到叹服。
所以结果其实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在帝都大学这座顶级学府执掌文学院这么多年,他终于真正意义上完成了一次“选贤举能”的壮举。
齐渊这团火到底能否在九州文学研究界绽放异彩同样不重要。
真正重要的是,有这团火,就够了!
昏灯下,刘浮眸中的最后一丝担忧彻底消逝,取而代之的是坚定和坦然。
其实下午和齐渊聊天的时候,他有句话没说完。
“文人有骨、武人有刃”这八个字后面,还有另外八个字,叫做“武人殉国、文人殉道”!
若齐渊真的可以以一部《红楼梦》引发社会的思考和文学的思潮,那自己即便是为此殉道,又何妨?
暗夜之中,风声呼啸。
屏幕中的齐渊正在翻动书页,追溯第三条用以佐证的脂批。
同一时间,刘浮办公室外有敲门声响起。
“进!”
“刘院,我刚刚接到了王副会长的电话”,院长助理进门后开口汇报。
“哦?他不是住院了么?给我打电话做什么?”刘浮漫不经心的发问。
“王副会长让你现在去趟他的病房,说要好好谈谈和齐渊有关的事儿”
“什么时候能下床了,让他自己来找我”,刘浮眼神一凛,语气瞬间冰冷下来。
“连个民间协会负责人都不是的沽名钓誉之辈,给他面子叫声专家罢了。也敢对我发号施令?”
“他也配?”
齐渊自然不知道已有人随时准备好为他“殉道”,更不可能知晓那位研究会的副会长已迫不及待的朝他开去了第一枪。
昏沉的夜色中,绯黄书页上流转着温暖的灯影。
手指在一行脂批处停滞后,目色竟也愈发从容。
“从今天晚上正式拆解《红楼梦》开始到现在,我零零散散讲了许多东西。事已至此,其实我还蛮想做个调查的。所以在解读第三条佐证脂批之前,先在直播间里发起一则投票吧。也请诸位遵循本心、做出选择!”
投票?
听到齐渊这样说,观众们也纷纷来了兴趣。
几秒后,直播界面上出现几行文字——
【请问你是否赞成《红楼梦》是一本悼明巨著?】
【选项一:赞成】、【选项二:不赞成】
这问题虽然简单,却令得在场众人一阵迟疑。
虽然齐渊从头到尾一直在强调“红楼悼明”这个观点,但仔细想来,今晚他所有的解读中,除了【姽婳将军】那一段,好像并没有很明确的提及《红楼梦》中的悼明隐喻。
可换句话说,仅仅只是他将《红楼梦》成书年代往前推了几十年的操作,又隐隐之间将前人的研究彻底埋进了土里。
既然《红楼梦》并不成书于乾隆中期,那时间越是往前,越有可能真的在悼念前朝旧事
从这个角度来看的话,齐渊今晚这几个小时的讲解虽然字字不提悼明,可字字又指向悼明。
这答案,其实真的有些难选。
晦暗不明的思绪中,时间缓缓过去,直至投票倒计时即将结束的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