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未晞看著他,忽然问:“姜禾可曾修道”
南宫酌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没有。”他说,“她不喜欢那些。”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只乾净的茶杯上。
“她爹逼过她,她不学。她爹骂她,她也不学。后来她爹就不逼了,隨她去。”
白未晞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看著那两只茶杯,看著那只从未被真正用过的杯子,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朝石室门口走去。
彪子站起身,跟了上去。
出了那间石室,他们继续往里走。
穿过几条甬道,经过几间空荡荡的石室,白未晞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她停在一处岔道口。
左边是他们正在走的路,右边是一条极窄的缝隙,窄到几乎看不出来是条路,倒像是石壁上裂开的一道口子。
彪子凑过去嗅了嗅,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声。
白未晞侧头看向南宫酌。
南宫酌飘过来,看著那道缝隙,眉头微微皱起。
“这”他顿了顿,“我不记得有这条路。”
白未晞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著那道缝隙。
缝隙里隱隱透出光。
不是幽光。
是一种暖的、柔的、像是烛火一样的光。
南宫酌看著那道光,虚影微微荡漾。
“我在此地滯留很久很久。”他说,“每一间石室,每一条甬道,我都记得。但这道缝”
他摇了摇头。
“没见过。”
白未晞收回目光,伸手將缝隙掰宽了一些,令彪子也能信步而入。
缝隙后面是一条极短的甬道,只走了几步就到了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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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头是一个洞口。
洞口不大,需要躬身才能入內。暖黄的光晕就来自里边。
南宫酌飘在门前,看著那道光,神色越来越复杂。
“这地方”他轻声说,“我真的不知道。”
“进去看看。”白未晞看著南宫酌说道。
这次她和彪子没有进去。
南宫酌仍站在洞口,有些犹豫。
白未晞见状,拍了拍彪子的脑袋,示意它在这等著,率先走了进去。
南宫酌跟了上去。
洞里很小,四壁空空。只有正中粗糙的石台上,放著一盏灯。
一盏长明灯。
青铜铸成,形制古拙,灯座雕成一只蹲著的瑞兽,瑞兽的背上托著灯盏。
灯盏上的火苗很小,小得像隨时会熄灭,却不晃不动,像是凝固在那里。
南宫酌的眼睛直直地盯著那盏灯,盯著那朵小小的火苗,一眨不眨。
白未晞站在一旁没有上前。
南宫酌飘到石台前方停住。
他伸出那只虚淡的、边缘还在逸散光尘的手,想去碰那盏灯,又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的手悬在那里,颤了又颤。
“这是”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这是谁的灯”
白未晞没有说话,她只是看著那盏灯。
看著那朵小小的、暖黄色的火苗。
南宫酌像是想到了什么,神色一变,突然伸手拿起灯盏。
果然,灯盏下方的石台上刻著三个字。
“姜禾留。”
与此同时,在南宫酌举起灯盏的瞬间,那盏灯上的火苗猛地一窜,透出一种气息。
是浩瀚的,沉厚的,仿佛无穷无尽的魂力。
那些魂力从灯里溢出来,无声地漫过整间石室。白未晞站在门口,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魂力在她身侧流动,然后涌向南宫酌。
而且越来越快。
不足一息,那些魂力便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开始疯狂地涌进南宫酌的魂体里,铺天盖地。
南宫酌的身体在发光。
不是虚淡的光,是实实在在的、耀眼的光。那光从他的胸口开始蔓延,流向四肢,流向每一根手指,流向每一寸曾经虚无的皮肤。
他的袍服在凝实。
他的手在凝实。
他的脸,他的眉眼,他的嘴唇,每一寸都在凝实。
不再是虚影。
不再是魂体。
是实实在在的、能触碰到东西的身体。
白未晞看著这一幕。
那些魂力还在涌。
一盏灯里的魂力,多得不可思议,多得像是有人把整座山都碾碎了融在里面。
直到灯盏上的小火苗,熄了。一切才停了下来。
南宫酌站在那里,低著头,看著自己的手。
那双手不再虚淡。
那双手有了顏色,有了纹路,有了骨头和血肉该有的一切。
他抬起手,翻过来,看了看掌心,又翻过去,看了看手背。他的手指微微颤抖,像是第一次认识这双手。
“我能碰到了。”他说。
然后南宫酌低下头,看著石台上的字。
他的目光落在那里。
一动不动。
白未晞看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