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素纨被人得知自己坐家招赘,不想被满堂看猴戏似的打量,便借口更衣,往廊下僻静处行走。
才走几步,只听身后有人唤她。
温素纨回转头,见是杨夫人,便立定身道:“婶娘怎生也出来了?”
杨夫人走近前来,亲热地挽住她的胳膊:“人多气闷,坐得浑身不自在,出来散散筋骨。”
一面走,一面故作懊恼,拍着大腿叹道:“唉,都怪我这张嘴,没个遮拦,顺口几句话,倒连累了你,叫你在人前难堪了。”
温素纨心中早把她骂了百八十遍,面上只得强撑笑意,咬牙道:“不妨事。”
杨夫人叹道:“你也瞧见了,如今这世道便是如此,赘婿的儿女,天生便低人一头。
我看杏姐儿那孩子,模样人品都是极好的,你们怎么偏偏也给她定了个入赘的亲事?”
温素纨道:“也是没法子,家中只有三个女儿,不招赘,这一脉香火便断了。”
杨夫人点头叹道:“我晓得承继香火要紧,只是旁人不管这个,一听说赘婿家的儿女,便先看低了三分。
杏姐儿这般好人才,屈就这样的亲事,我心里着实不落忍,依我说,不如趁早把这门亲事退了,另寻一门好亲。”
温素纨一惊,道:“杏姐儿与纯哥儿的亲事是早早就定下的,如何说退便退?”
杨夫人压低声音道:“我也听说了,那纯哥儿无亲无故,无功名无产业,还是杏儿救下才活下来的,连自家跟脚姓名都忘了。
你们只管多给他几两银子,叫他另娶旁人,不做赘婿,他哪有不肯的道理?
到时杏姐儿别嫁他门,大不了多生几个孩子,从中选一个姓温就是。
实在不行,我松哥儿柏哥儿也要成亲了,他们生的孩子也可从中选一个,承继长房的香火。”
温素纨闻得此言,满心不乐。
她原是招赘在家,故而有个与世不同的想头,一心只认亲女儿所出的才是自家骨血。
这隔房堂侄的孩儿,与自己这边有何相干?纵是承继,也终究是外人。
然婶娘是一片好心替自家盘算,温素纨面上不便露厌,只得随口推脱。
“杏姐儿今年已十七,若是退亲,另做打算,哪里还能寻着好人家?”
杨夫人眼中一亮,只当说动了她,笑道:“我这里倒有一个上好人选,只看你愿不愿意了。”
温素纨好奇问道:“婶娘说的是谁?”
杨夫人抿嘴一笑,压低声音:“正是咱们大周顶顶有名的巨富,顺德郡主夫家二房的少爷。”
温素纨一听,还不待听到名字,便连连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
“不成不成!万万不成!那林家是何等门第?巨富之家,又是皇亲。
我家不过是蓬门小户,俗话说齐大非偶,人林家哥儿怎会愿意入赘我家?”
杨夫人听了这话,心里把一双白眼翻到顶门上去。
暗忖道你也是真敢说,这是人话么就说得出口?
人家林家何等门户,怎肯叫儿郎入赘到你家来?
只是面上依旧堆着一团和气,吟吟道:“嗳哟,你这话可说差了,林家哥儿这般家世,岂能倒插门到你家?
依我看,你家杏儿生得齐整,嫁到林家去,那才是天造地设呢。”
温素纨听了,忙把双手乱摇:“使不得,万万使不得,我家杏姐儿是要留在本房承继香火,传宗接代的,如何能嫁?”
杨夫人听在耳里,心下又将白眼翻上天去。
略一沉吟,咬牙跺脚,另换了话头:“杏姐儿既不成,你家棠姐儿呢?棠丫头生得更标致。
这般品貌,配王侯都使得,难道你就忍心叫她嫁个愚夫村汉,草草一生?”
这话正戳中温素纨的心坎。
她素来最疼小女儿温棠,此番进京,原是立志要替她寻一门顶尖儿的好亲。
若真能嫁入林家这般巨富之家,又是皇亲国戚,棠姐儿一生荣华富贵,受用不尽呢。
且到时她温家一门,也能凭借这门好亲抬举起来。
心下一热,便忙问道:“不知林家哥儿今年贵庚?”
杨夫人笑道:“今年恰好十九。”
温素纨听罢,登时泄了气,摇头道:“这可不成,棠姐儿还小呢,年岁不大相衬。”
心下暗自嗟叹,棠姐儿年纪尚幼,身子又素来单薄,若早早出嫁,仓促产育,必伤根本,只怕连寿数都要受损。
她早已决定将棠姐儿留到二十再嫁的。
想到此处,温素纨连连哀叹,若这林家哥儿再年轻些,真是一门好亲,只可惜她家结不成。
杨夫人正要再劝温素纨几句,忽见心腹张婆子满面喜色走近:“太太,永安侯来了。”
杨夫人一听,当即喜得魂飞魄扬,永安侯向来眼高于顶,怎会来此?
她早把劝人之事抛到九霄云外,忙扶着张婆子之手,急急往前而去。
温素纨好奇,暗忖这永安侯是何等人物,便也随之前往。
/
一行人到了思元堂,众夫人早已在座,各家姑娘亦归至母亲身侧。
大周礼法虽严,既有长辈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