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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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火接连升空,一声又一声络绎不绝,却不敌此刻心间怦怦响动更重更震耳欲聋。
沈书月怔怔望着裴光霁,在这四目相对间,脑海中回闪过无数充满端倪的过往。
书院讲堂里,他伸手替她拦下陆修鸣的靠近。腊日礼殿中,他接过她手中的酒盏,将酒倒入自己盏中。东宅书斋内,他心急关拢窗门,为她添上炭火。沈宅照壁前,他在她自露马脚之后佯装无事说:“你刚说什么?抱歉,我没留神听。”
“你俩发什么愣,快许愿啊!这船太大了,停不了也过不了桥,错过可就过了!”
陆修鸣的声音忽从更高一层的船头传来。
沈书月连忙收回紧盯着裴光霁的视线,转过头慌手慌脚闭上眼,捧着花灯许起愿来。
与此同时,画舫在桥前慢悠悠拐过一道大弯,缓缓调转起船头。沈书月心急忙慌许完愿睁开眼,见船已在掉头,想问这花灯可还来得及放,船楼这么高又该如何放。
不及开口,身侧裴光霁抬眼朝前一望,忽然一把拉过她手,带着她匆匆往画舫下层而去。
一路跟着裴光霁穿行过空阔的望台,蜿蜒回环的曲廊。长风猎猎拂面,两人发间的缨带在风中不断萦回相绕,缠了又散,散了又缠。整艘大船在湖面徐徐回旋盘转,沈书月整个人也在这飞奔中晕头转向起来。循着阑梯拾级而下,终于抵达船尾,眼看船就要离桥而去,裴光霁接过她另只手中的花灯,抬眼望住了长桥正中最宽的拱洞,扬手一掷。花灯飞掠着落上湖面,叩起涟漪,一晃过后随水飘旋向远,汇入灯流,悠悠荡荡过了桥洞。
下一刻船身倒退,一刹离桥远去。
沈书月望着那过桥的花灯松了口气,站在船阑边一声声平复着喘息,喘了几声,发现两人的手还紧紧相牵着。
沈书月蓦然偏过头去,正对上裴光霁此刻注视着她的眼神。“怎么样,过桥了吗?“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男声,是陆修鸣关切地追了过来。沈书月连忙将手抽回,扭过头答:“过、过了。”“那就好!子越许了什么愿?”
许了什么愿?
沈书月恍惚回想起方才许愿那一刻,烟火声,心跳声,桥上的笑语声,无数错杂的声音全乱在了一起。
回想片刻,她昏蒙蒙望向仍在看着她的裴光霁:“我……忘了。”大
夜渐向深,湖面灯火渐疏,舟船陆续掉头,向着渡头回返。画舫在岸边慢慢停稳,船上四人先后下来,裴光霁打头,祝开颜殿后。沈书月走下长板,被裴光霁接了一把,上岸后飞快从他身边撤离,回头看向祝开颜和陆修鸣。
陆修鸣正掩嘴与祝开颜耳语:“你不是说,放完花灯要找亦之说事吗?”祝开颜掀了掀眼皮觑觑他:“现下不用了,人家那一半已经对上了,没对上的,只剩你了。”
“啊?”
祝开颜转头看向等在岸边的沈书月和裴光霁:“我打马回去,就不与你们一道了,"说着瞟了眼一旁的陆修鸣,“你呢?”“哦,我也不与你们一道了,我等的人到了,得先走了,"陆修鸣指了下渡头口那辆马车,同两人挥了挥手,“子越,亦之,我们回头书院见!”沈书月与陆修鸣和祝开颜挥手作别,目送两人分头离开。眼望着陆修鸣快步走向渡头口,沈书月的目光无意间落上那辆隐没在阴影里的马车,突然一顿。
那玄木素漆的马车分明只是静静停在那里,却莫名散发出一种阴森诡谲的气息。
一刹间,她的背脊下意识升腾起一股寒意,脑海中跟着无端跳出一幕画面暗夜里,那玄木马车的车檐灯在寒风中吱呀摇晃,一只苍冷瘦削的手轻轻拨开车帘,随后,一片暗绣莲纹的沉香色袍角逶迤而出。“怎么了?"裴光霁的声音忽然在身侧响起。沈书月猛打一个激灵,蓦地醒过神来。
再定睛望向渡头口的马车,哪有什么拨帘而出的人。眼见陆修鸣登车后,那马车便如常驶动,头也不回地行远了去。沈书月抬手扶了下额角:“没事,我可能是坐船坐晕了。”“那早点回家吧。”
沈书月点了点头,跟着裴光霁往自家马车走去。大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驶离金澜渡头,朝着偏郊安平坊而去。沈书月坐在车中,探出窗外朝后看了眼,见裴光霁的马车就隔着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跟在她身后,后背那阵寒意渐渐消退下去。只是刚压下这晕船的怪劲,那股尴尬劲却又返了上来。方才放完花灯,她在心底疯狂回想推算着裴光霁得知她身份的时间,结果却是越推算越往前,一直往前到了听江楼那夜。于是她赶紧跑去画舫阁楼,找祝开颜确认此事,果真在她那里印证了这个令人绝望的答案。
她应该要想到的,祝开颜本就性情直爽,所以听江楼那夜过后,第一面便与她打开天窗说了亮话。
可裴光霁的性情却是截然相反,见她继续遮掩着不愿暴露身份,他自然会佯作不知。
所以,在那么早的时候,他便已将“阿弟"种种所言所行都与她本尊对上了号?
静谧的车舆里,回忆一幕幕连番涌上心头。从回到宣墨十二年的第一天,她在书院山门前笑吟吟地问他:“那你现下知道我有个貌若天仙,才情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