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偶遇，腊月二十的夜晚，水木园格外安静。大多数人家已经熄灯就寝，只有零星几个窗户还亮着灯。寒风吹过光秃秃的树枝，发出簌簌的声响。
黄振宇裹紧羽绒服，快步穿过小区花园。“这鬼天气，真冷。”他自言自语，把冻僵的手塞进口袋里。
就在他准备拐进自家单元门时，眼角瞥见花园长椅上有个人影。这么冷的天，谁会在外面坐着？
他眯起眼睛仔细看，那人影缩成一团，靠在长椅最角落的位置，若不是路灯恰好照到那个方向，几乎看不见。
出于好奇，黄振宇改变方向，朝长椅走去。
走近些，他认出那是五楼的沈景行。她穿着厚厚的粉色羽绒服，围着白色的围巾，整个人蜷缩在长椅的阴影里。
“沈景行？”黄振宇有些惊讶，“这么晚了，你在这儿干什么？”
沈景行猛地抬起头，迅速用手擦了擦脸。尽管光线昏暗，黄振宇还是注意到她的眼睛又红又肿。
“振宇”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我出来透透气。”
黄振宇在她身边坐下，长椅冰冷的触感透过裤子传过来，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透气？这都零下五度了，你跑出来透气？”他挑眉，“不会是跟父母吵架了吧？”
沈景行摇摇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有。就是屋里有点闷。”
黄振宇注意到她手里攥着一团纸巾，已经湿透了。他想起沈教授的严厉，估计沈景行因为学业压力。
“考试不是刚过吗？怎么，考砸了？”他试图用轻松的语气问道。
沈景行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还、还行。”
“那就别愁眉苦脸的了。”黄振宇拍拍她的肩，“考完了就放松放松，想那么多干嘛。”
沈景行低下头，没有接话。
一阵寒风吹过，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黄振宇这才发现她连手套都没戴，手指冻得通红。
“你不冷啊？”他忍不住问，“这大半夜的，穿这么点坐在外面。”
“还好”沈景行小声说，声音有些发抖。
黄振宇叹了口气，把自己的手套摘下来递给她：“喏，戴上吧。你要是冻病了，沈教授又该着急了。”
沈景行犹豫了一下，接过手套慢慢戴上。手套对她来说太大了，空荡荡的。
“谢谢振宇。”她轻声说。
两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黄振宇抬头看着夜空，今晚的星星格外明亮，像撒了一把碎钻在黑绒布上。
“你看那颗星星，”他指着天空中最亮的一颗，“知道那是什么星吗？”
沈景行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摇摇头。
“那是金星，也叫启明星。”黄振宇说，“这个时候特别亮。”
“振宇你懂得真多。”沈景行小声说。
黄振宇得意地笑了：“那是，我可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
他本想逗她开心，但沈景行只是勉强扯了扯嘴角，眼神依旧黯淡。
“其实”沈景行突然开口，但又顿住了，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说下去。
“其实什么？”黄振宇转头看她。
沈景行深吸一口气，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我最近总是睡不着觉。”
“失眠？”黄振宇挑眉，“为什么？想什么呢？”
沈景行低下头，用戴着手套的手揉搓着衣角：“就是脑子里乱糟糟的，一闭眼就是考试、排名、作业怎么也静不下来。”
黄振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压力太大了呗。要我说，你就是想太多。考得好不好又能怎样？天又塌不下来。”
“可是我爸妈”沈景行的话说了一半，又咽了回去。
“沈教授又给你压力了？”黄振宇问。
沈景行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轻声说：“他们也是为我好。”
黄振宇不以为然：“为你好的方式有很多种，没必要非把你逼成这样。”
他说完这话，沈景行的眼眶又红了。她赶紧转过头，不让黄振宇看见。
“喂，你别哭啊。”黄振宇有些慌乱，“我说错什么了？”
“没有”沈景行用手背擦擦眼睛，“就是就是觉得有点累。”
黄振宇看着她单薄的肩膀在寒风中微微发抖，突然觉得这个一向优秀的女孩其实很可怜。人人都羡慕她成绩好、家境好，却没人知道她背负的压力有多大。
“听我说，”他放柔声音，“偶尔考不好没什么大不了的。你看我，不也活得好好的？”
沈景行终于露出一丝真心的笑容：“振宇你心态真好。”
“那是，”黄振宇得意地扬扬下巴，“人生苦短，及时行乐。你啊，就是太认真了。”
又是一阵沉默。远处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振宇”沈景行突然问，“你以后想做什么？”
黄振宇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他当然有自己的计划，但那还是个秘密，不能告诉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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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想好，”他含糊地说，“可能跟我爸一样当老师吧。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