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个奇妙的结尾:
许燃手中的大提琴弓离开弦,让琴弦在馀震中自行死去。
林灵宇的小提琴奏出一个自然泛音后,突然收弓,宛如鹰入云间,再不复现。
李北则令钢琴的低音与高音的残响互相吞噬,自我湮灭。
场中只留下南清商“oooo……”闭口哼鸣的馀音。
那馀音存在的有些蹊跷。
如同僧人默诵真言,在心中,不在唇上。
会让听众怀疑,它是否真的存在?
这是这部乐章的结局设计。
又似是人类本不该听见这种结局的顿悟。
人怎么能见到神呢?
所以秦立白升起的明悟是:我没见到,竟如同见到了。
神不在其位。
而是在声音退去后,你不敢占据的那个空缺中。
此刻,光线如晨曦般渗入大琴室,照见空气中悬浮的尘。
每一粒,都是未落下的音符。
全场静寂。
良久。
张既白才开始鼓掌。
随即,秦立白也开始轻轻鼓掌。
岳峰赞叹的摇了摇头。
林曼青以手支脸,掩饰自己的意外与惊讶。
旁听的那些同学正在馀味中不能自拔,纷纷怀疑,我听见了什么?
秦立白评价:“立意高,演唱佳,配合不足,瑕不掩瑜。”
张既白问:“它没有完成吧,又或者这个结尾是故意留白?”
“是没有完成,也是故意留白。”南清商演唱之后略显疲惫,但精神仍显亢奋。
他说:“我获得的灵感,一部钢琴三重奏无法完成,既然必须做个结尾,我想到之前秦教授教的‘无过程中止’,我在这个部分留个空位,等以后来完成。”
秦立白笑着说:“是的,这也是一种解法,在结构上它已经完整了,像舒伯特的《未完成交响曲》一样,可以接续,也可以就此完成。”
岳峰提问:“歌词是怎么想的,为什么摒弃语言,用纯粹人声音节?”
南清商说:“我希望任何人都能听到自己想听见的声音。”
是因为文化程度低写不出来歌词好吧……李北在背后偷偷吐槽。
此刻,李北、林灵宇和许燃,同样处于一种有点茫然的惊叹状态。
他们是昨天收到曲谱的。
李北先收到,然后面对缺少一个小提琴和一个大提琴的问题,李北先是叫了许燃。
最近李北和许燃相处的非常不错了,铁哥们,由此知道许燃是管弦系专攻大提琴。
拉来了许燃,再问谁小提琴很棒时,许燃便推荐了她管弦乐的同学林灵宇。
把《三声祭》的乐谱交给三人,满打满算一天时间,三人都很优秀,但也的确磨合的不够。
不止没时间做录音,演奏时也磕磕绊绊,《三声祭》对三种乐器的配合度要求太高。
每个人独奏都没问题,合奏就会有错漏,这些错漏无法忽略,会让乐章变的拙劣。
于是,为弥补这个错漏,南清商通宵写了歌词,他的说法是“我嗓子天下无敌,到时候评审只会注意我”。
所以三人也是第一次听到南清商的演唱。
‘啊啊哦哦’的没有一句词,全是纯粹人声音节,像李北所想,是完全符合南清商文化水平的词。
草原上放马的孩子不就天天‘啊啊哦哦’这么叫嘛。
但效果……
效果真的震撼。
尤其是最后的空位,他们都感受到,在南清商喉咙未吐露的音尖上,似乎真有一位神:
端然而坐,
垂视四方。
这就是这家伙一周时间做出来的钢琴三重奏……再瞧南清商时,已尽是感叹。
这不止是为了应付考核了,能看出是投入一切,来追求卓越,他的天赋也支持他去惊艳世人。
林曼青忽的说了一句:“这不是你的作品吧?”
哦?所有人都看向林曼青。
“这作品很成熟,就象秦主任所说,立意很高,是你自己的作品么?”
“况且,只用了一周时间,你真的能在一周时间里,完成这种成熟度的作品?我是不相信的。”
林曼青发出质疑。
一周?
后面的学生们在惊叹,这种水平的作品他们一年都未必能琢磨出来。
一周写出这种东西是什么怪物?
肯定是抄的吧?
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