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的灰袍朴素,眉毛长且缓,两颊削瘦,肩膀宽大,气度雄远。
“郁道友……”
李通崖踏湖而来,一步步靠近,身位比郁慕仙高出些许,因而眉眼稍低才能看清郁慕仙容貌。
此人一双眼睛无神,显然是受过重创,手中一柄淡白色的仙剑甚是眼熟,周遭四面充满剑痕的石盾飞舞。
“慕仙好象并没有得罪秋池真人,不知李道友缘何而来?”
郁慕仙的声音很平淡,仿佛在问中午吃什么。
上首的李通崖微微摇头,道:
“我亦不知。无由,无端,无命……兴许这便是【妄诞林】。”
白衣男子神色平淡,灵识扫过,分明有金气箭意笼罩,却不见李玄锋的身影。
但到了这一步,就是斗法也断然是没有生路的。
“你撒谎!”
他清秀的面上终于不复平静与伪装,声音愤怒之中带着歇斯底里:
“李通崖!你是为杀我而来!你缘何要杀我?”
直到眼角莹出点点泪滴,郁慕仙才发觉——原来不刻意伪装的流露情绪是这般的畅快,这般的惬意。
“你说无端,无由,无命!可我知道!汝是求机缘而来!”
“你们都贪图我的机缘,元乌如此,秋池真人亦如此!真耶?”
“要我说,汝等不过是出身更好,有个不错的靠山……”
郁慕仙从小受青池最高级的教育,成年又困居山中,临死之际居然连几个脏字都骂不出。
李通崖默然,手中【流采】坎水汇聚,已经有了万钧之重。
湖上局势繁复,可因为李木池当年江南筑基第一人的威名,南北两岸都没有世家敢为难李氏。
郁家想要创建湖上坊市,也是问着李氏的态度,甚至可以说两家在面对小族之时,是同流合污,相互苟合的。
郁家对李家是没有亏欠的。可他李通崖成就筑基,受初庭真人指使围杀郁玉封却是真。
后来蒋合干谋算郁家,出手打死了郁萧贵。
李家虽说没有直接出手,却也趁势吞掉郁家剩馀的灵山。
可走到这一步,他李通崖先是谋算卢万两氏,后来废安压费,手中鲜血已经足够多,并不多郁慕仙这一条命。
【流采】中的剑元已经积蓄到极致,浩瀚的坎光从法躯彰显,仙基显露而出。
【浩瀚海】!
李通崖自知理亏,便不再多置一词。
对面的郁慕仙却安静了下来。
“不劳【流采】动手。”
他抬起了手中长剑,【平栎】的剑锋再一次搭在了脖颈上。
那剑锋兴奋地割破这凶手的咽喉,淡白中瞬间沾染上层层鲜红。
郁慕仙只觉得口中有些甘甜,天上的星辰逐渐模糊,意识消弭之际,仿佛回到了大湖之畔。
“慕仙!慕仙!”
大哥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语气安抚:
“慕仙别哭,没事的……没事的。”
“没被仙宗选上也没什么,你我联手,照样可以光大宗族,名扬江南!”
模糊的时间太短,阵阵痛觉唤醒他的意识,让他意识到方才不过是区区幻念。
‘原来还不如【金销洞】来得痛……’
即便在此刻,那玉扣依旧起着作用,让他神思清明。
他心中产生一阵厌恶:
‘当年大哥是这般安慰慕剑的才对……而我才是入宗的那个……’
‘真希望……当年不是我。’
秘境之中,阵阵金针落下,越下越大,不过数息之间,便填满了两人身下的小湖,湖水漫出,卷着金针向周遭涌去。
李通崖抬手接住一把金针,粗糙的手掌被扎出一点点鲜血,带着阵阵刺痛之感。
这灰衣男子在沉默中摇摇头,将郁慕仙众多遗物尽数卷入袖中,不曾对那枚平凡的玉扣露出半点异样。
“元乌师伯可还满意?”
李木池坐在云端,青衣金穗,月光下的海风吹得他衣角翩飞。
唐元乌苍老的面上露出几分满意,微微点点头。
唐摄都躬敬地站在两位真人身后,兴许是黑炎被抹去,他一时间竟觉得浑身发冷。
【桑谀参九玄法】烧入了他两成仙基,【天金胄】因此受了重创。
况且【止戈】才带他出秘境,【去云】也在随后跟了上来,却不见郁慕仙。
唐摄都不是蠢人,晓得不应该在紫府面前思考不敬之事。
可方才在秘境之中,他分明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