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砸在火焰里面,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火光还是那么摇曳。
烟雾不舍得抚摸着瓷安那张还稚嫩的脸蛋,就象陈梦也不舍得他一样。
陈瓷安说着说着,委屈还是压垮了他。
“妈妈,你为什么不带我一起走,这里一点也不好,他们都在欺负我。”
“你都给我也缠好链子了,为什么还要给姜家打电话,我一点也不想跟他们走。”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妈妈,我总是会把一切搞砸。”
“我喜欢的人不喜欢我,我想做的事做不好,妈妈,为什么人要活得这么累。”
陈瓷安哭着、看着、说着,直到带来的黄纸完全烧干净,只留下一地荒芜。
他就这样靠在小土坡旁,象是把这两辈子所有别人不愿意听的话,全都在这里说了出来。
陈瓷安太累了。
他从蹲着到坐着,再到后面跟陈梦躺在同一块土地上。
上面躺着他,土堆里躺着陈梦。
泪滋润了土地,或许会钻入地底,传递孩子的思念。
当姜承言和姜青云跟着眼神怯懦的陈大娘走上来时。
看到的就是坐在石头上打哈欠的陈铁蛋。
陈大娘看见自己儿子也是毫不客气,赶忙上前问那小少爷去哪了。
陈铁蛋只是看了眼姜承言跟姜青云的脸,就知道对方的身份。
他眼神躲闪,带着畏惧,指着前方的方向,声音低哑地说道:“在,在那。”
阿炳不喊他,他也不敢过去,现在天色渐黑,陈铁蛋这才意识到,他们在山上待了很久。
姜承言似乎很着急,在陈铁蛋指完方向后,便马不停蹄地走了过去,脚步急切。
姜青云也只能急忙跟在父亲身后。
姜承言才走不远,依稀看到个人影,整个人便呆立在了原地。
他的肩膀垮下来,仿佛在此刻老了十岁,所有的精气神被一抽而空。
姜青云跟在身后,见状还有些错愕,直到看清不远处的景象,他的脚步也停在原地。
他愣怔地看着躺在坟前,已经睡过去的少年。
姜承言的唇止不住地颤斗,他甚至不敢抬眼去看。
他侧过半边身体,胸口的起伏让这个中年男人无助地喘着粗气。
姜承言撑着自己的身体,虚抬手指了姜青云两下,声音是止不住地发抖。
“你……你去把你弟……把他背回来。”
渔村晚上对比白天的温差要大许多,姜青云怕小孩冻着。
他脚步迅速地走了过去,随着姜青云的靠近。
他也看清了,躺在地上睡得香甜的少年。
瓷安脸上带着卸下所有疲惫的信赖,他睡得很沉,根本没有意识到周围有人靠近。
姜青云自然也看清了少年泛红的眼框,姜青云侧过脸去,用手腕蹭了蹭眼角的泪。
他无法去想,自己从小爱护的弟弟,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吃了多少苦。
分明是个骄纵蛮横的小调皮鬼,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听话。
姜青云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到瓷安的身上。
这里到底是坟地,他自然不愿让瓷安在这里待得太久。
于是姜青云半蹲下身,将还在昏睡的少年拦腰抱起。
姜青云能察觉到,瓷安又变轻了,一看就是离开姜家的日子里没有好好吃饭。
姜青云把人往怀里又抱紧了些,打定主意要再把人养回来。
哪怕是在梦中,瓷安也感受到寒冷,所以在感受到热源时,总是忍不住想要靠近。
姜青云垂眸看着在自己胸口轻蹭的弟弟,不由想起他小时候,也是这样在自己怀里撒娇的。
只是弟弟现在长大了,也不愿意跟他亲近了。
姜青云明白,等瓷安清醒以后,肯定不会象现在这样愿意靠近自己。
于是他贪婪地享受着这片刻的温存,脸颊轻轻蹭着少年的额头。
滚烫的温度传递到皮肤,姜青云眉头紧蹙着,眼神中的伤感立刻被担忧取代。
他意识到瓷安这副弱不禁风的身体又生病了。
姜青云再顾不上其他,加快了脚步。
姜承言的眼神死死黏在昏睡的小儿子身上。
姜青云走到父亲身边,声音有些急切。
“父亲,瓷安生病了。”
姜承言皱紧眉头,后悔过来时没有带上医生。
陈瓷安感觉自己呼出的气都是滚烫的,他记不清自己是在哪里,在做什么。